領頭女生的質問,如同一盆冰水潑進了沸騰的油鍋。
上一秒還沉浸在劫後餘生喜悅中的人群,瞬間死寂。
聖三一的修女們手中的繃帶僵在半空,格黑娜的風紀委員按住了槍柄,卻在日奈的眼神示意下不敢妄動,就連千年科技學院那幾個正在修電路的學生也停下了動作,尷尬地站在原地。
乾啟眉頭緊鎖,這種情況雖然他不懂政治,他也不能讓它繼續下去,剛邁出半步。
下一刻。
“請等一下。”
沉穩的女聲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
渚緩緩從人群中走出。
她抬手,製止了想要衝上來的未花和乾啟。
“這是聖三一必須麵對的課題。”
她低語著,隨後獨自一人,走到了那個持槍女生的麵前。
無護衛,無武器。
就這麼站在黑洞洞的槍口下,距離近到幾乎能聞到槍管裡殘留的硝煙味。
“告訴我。”
她直視著對方,平靜道,“你們的憎恨,究竟源於什麼?”
“源於什麼?哈!”
那個女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眶瞬間通紅,嘶吼出聲:“源於你們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喝茶吃點心的時候,我們在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自相殘殺!源於你們穿著光鮮亮麗的製服享受陽光的時候,我們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躲避毒氣和嚴寒!”
說著,她猛地扯開破爛不堪的衣領,露出下麵觸目驚心的傷疤。
“看到了嗎?這是為了搶奪一瓶乾淨的水留下的!這是因為沒有藥品治療而腐爛留下的!”
“你們把我們趕到這裏,封鎖資源,斷絕希望!讓我們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苟延殘喘了幾十年!”
“而現在,你們居然有臉站在這裏,說什麼‘特赦’?說什麼‘恩賜’?”
“開什麼玩笑!!”
咆哮聲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滿懷善意來幫忙的學生們低下了頭,手中的物資變得沉重無比。
無論現在做什麼,都無法抹去這幾十年來造成的傷害。
因為那是幾代人的血淚,是刻在骨子裏的仇恨。
這點,乾啟深有體會。
“原來如此……”
渚沉默了。
看著那個女生猙獰的臉,看著周圍那些阿裡烏斯學生眼中不加掩飾的恨意。
沒有反駁,沒有辯解,隻是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種極其重大的決定般,長舒一口氣。
“我明白了,原來你們一直是這麼看我們的。”
“哈?”
那個女生愣了一下,見此,渚緩緩開口。
“這是我們的問題,我不會用‘那是過去的聖三一造成的’這種藉口來推卸責任,因為現在的我,作為茶話會的一員,確實享受著建立在你們痛苦之上的和平。”
“既然如此……”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
這位平日裏高高在上,甚至有些潔癖的聖三一茶會主人,緩緩彎下了膝蓋。
撲通。
她單膝跪在了那滿是汙水和碎石的地麵上。
昂貴、象徵著權力和地位的茶會製服,瞬間被汙泥染黑。
全場嘩然。
“渚醬?!”未花驚叫,想要衝過去,卻被身邊的一花死死拉住。
她看出來了渚的用心。
“這是……”
乾啟也愣住了。
這一幕何等眼熟,眼熟到即使他一個不懂歷史的人,也能看出來既視感。
“你……”
那個持槍的女生更是如同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槍口劇烈顫抖,彷彿失去了扣動扳機的力氣。
在她受到的教育裡,聖三一的人傲慢、虛偽、不可一世,絕不可能向所謂的“異端”低頭,更別說是下跪。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語言在苦難麵前是蒼白的。”
渚抬起頭,仰視著那個女生,坦蕩回應道,“任何道歉的話語,都不如實際行動來得徹底。”
“我,桐藤渚,代表聖三一綜合學園,承認過去對阿裡烏斯造成的傷害。”
“從今天起,聖三一將無條件承擔阿裡烏斯自治區的重建工作,物資、能源、醫療、教育……所有的一切,我們都會負責到底。”
“直到這裏變成一個真正適合居住的家園,直到……你們願意原諒我們為止。”
擲地有聲。
周圍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激進派學生們,一個個麵露驚愕,手中的武器不自覺垂下,眼中的恨意雖然沒有完全消散,但卻多了一絲迷茫和動搖。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阿裡烏斯學生的人群後方傳來。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個身材高挑,有著黑色短髮的少女緩緩走出。
她穿著阿裡烏斯的製服,披著一件白色大衣,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底卻有著比貝阿朵莉切還要深沉的寒意。
“昴……”
紗織看著那個身影,瞳孔微縮,低聲念出了對方的名字。
阿裡烏斯激進派的真正核心,也是整個分校中最憎恨聖三一的人。
如果說紗織是小隊的隊長,那麼昴就是這群底層學生的精神領袖。
她的態度,將決定這場衝突的最終走向。
如果她動手……後果不堪設想。
乾啟也是如此想的。
但是他沒有動,因為他看到了渚眼中的堅持。
因此,他也相信渚接下來的做法。
片刻後,昴走到了渚的麵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泥水裏的聖三一大小姐,昔日溫和的表情,此刻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而渚沒有迴避,坦然迎上目光。
時間彷彿凝固。
風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突然。
昴動了。
她沒有任何廢話,猛地抬起手中的手槍,槍口直接頂在了渚的額頭上。
“渚大人!!”
聖三一的學生們發出驚恐的尖叫。
未花再也忍不住了,就要爆發力量衝過去。
“別動!”
渚厲聲喝止了未花和聖三一的學生們,身體紋絲不動,依舊直視著昴。
“如果殺了我能平息你們的怒火,那就動手吧。”
昴眯起眼睛。
手指扣在扳機上,緩緩收緊。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
槍響。
有人閉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血腥的一幕。
然而。
預想中的慘叫並未傳來。
渚依然跪在那裏,毫髮無損。
隻見昴在開槍的最後一瞬間,手腕微不可察地偏轉了一下。
子彈擦著渚的臉頰飛過,打在她身後的地麵上,濺起一蓬塵土。
裊裊青煙從槍口升起。
昴收回了槍,將它插回腰間的槍套。
她看著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某種釋然。
“這一槍,算是替過去死去的同伴討回一點利息。”
她轉過身,背對著渚,聲音依舊冷硬,但卻少了那種不死不休的殺氣。
“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證明給我們看吧。”
“當然,如果你們敢食言……”
說著,她側過頭,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地看向了渚。
“下一次,子彈就不會打偏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人群深處。
周圍那些激進派的學生們麵麵相覷,最終也都收起了武器,默默跟在了昴的身後。
危機解除。
聖三一的學生們長舒一口氣,甚至有人腿軟坐在了地上。
渚依然保持著跪姿,直到日富美跑過來將她扶起。
她看著昴離去的背影,輕輕擦了擦臉頰上被子彈氣流擦出的血痕,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
“看來……我也稍微學會了一點怎麼和人相處呢。”
一場可能引爆全麵戰爭的歷史遺留危機,就這樣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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