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外。
籠罩在阿裡烏斯自治區上空數十年的陰霾終於徹底消散。
隨著貝阿朵莉切的消失,那些原本依靠她魔力維持形體的“天使軍團”開始像風化了幾個世紀的石像一樣崩解。
化作灰白色的粉塵,隨風而逝。
阻擋外界的屏障不復存在。
千年、聖三一、格黑娜以及其他學院前來支援的學生們,第一次真正踏入了這片被遺忘的詛咒之地。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原本充滿好奇,甚至帶著一絲“討伐邪惡”興奮感的學生,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這……這裏就是阿裡烏斯?”
一名聖三一的學生捂住了嘴,手中的步槍無力地垂下。
映入眼簾的,並非她們想像中那種陰森恐怖的軍事要塞,也不是什麼充滿黑科技的邪惡基地。
隻有令人窒息的貧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混合著下水道反湧的惡臭和鐵鏽的腥氣。
腳下的路麵早已破碎不堪,積著渾濁的黑水,水麵上漂浮著不知名的垃圾和油汙。
街道兩旁的建築像是被巨獸啃食過一樣殘破,窗戶大多沒有玻璃,隻是用發黃變脆的舊報紙或者爛木板勉強封死,試圖抵擋外界的寒風。
“這……這是給人住的地方嗎?”
格黑娜的風紀委員們難以置信地看著路邊一個所謂的“家”。
那其實隻是一個用幾塊生鏽鐵皮和防水布搭起來的棚子,裏麵隻有一張發黑的破床墊,旁邊放著幾個用來接雨水的塑料桶。
沒有路燈,沒有商店,沒有自動販賣機。
甚至連最基本的供水管道都像是上個世紀的遺物,大多已經鏽蝕斷裂,露出乾涸的內壁。
“居然連電都沒有……”
一名千年科技學院的學生看著手中訊號全無的終端,聲音顫抖,“這裏的孩子……平時到底是怎麼生活的?”
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連機械人都隨處可見的基沃托斯,竟然還存在著這樣一片如同原始廢墟般的死地。
而這裏的每一塊磚石,每一寸土地,都在無聲地訴說著絕望。
頃刻間,那些原本滿腔熱血想要來“伸張正義”的學生們,此刻隻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她們看著自己身上光鮮亮麗的製服,看著手中昂貴的武器,再看看這片廢墟,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愧疚感油然而生。
原來,所謂的“敵人”,並不是什麼可怕的怪物。
而是一群在這種連老鼠都不願意待的陰暗角落裏,為了活下去而拚盡全力的孩子。
——
高塔頂端。
金色的粒子還在空氣中飄蕩。
在這期間,乾啟解除了變身。
黃金的裝甲化作無數光點消散,露出裏麵那身雖然破破爛爛,但卻依然挺拔的身姿。
“老師!!”
“老師!您沒事吧?!”
還沒等他喘口氣,幾道身影就已經撲了上來。
日富美眼角還掛著淚珠,梓緊緊抓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一花雖然保持著微笑但手裏的槍還沒放下,未花更是一把抱住了他,力氣大得差點把他的骨頭勒斷。
“好啦好啦,我還活著,還沒死呢。”乾啟苦笑著舉起雙手投降,一邊安撫著這群受到驚嚇的少女,一邊悄悄調整了一下被未花勒疼的肋骨。
不遠處。
紗織依然保持著那個僵硬的站姿。
她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乾啟,又看了看身邊剛剛蘇醒,正在互相攙扶的亞津子、日和與美咲等人。
“那個瘋女人……真的死了嗎?”
日和縮著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眼神裡還殘留著恐懼,“我們……真的自由了嗎?”
“……”
紗織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個盤旋在她們頭頂無數年,名為“絕望”的陰影,真的就這樣……消失了?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她們身上,帶著久違的溫度。
那是真實的觸感,真實到讓人彷彿在做夢。
“……”
亞津子輕輕握住了紗織的手,雖然沒有說話,眼裏卻倒映著清澈的藍天。
是的。
結束了。
雖然未來依然迷茫,雖然阿裡烏斯依舊貧瘠,但那個總是逼迫她們去憎恨、去殺戮的聲音,再也不會響起了。
就在這時。
一陣沉穩卻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從高塔的另一側傳來。
噠、噠、噠。
乾啟耳朵微動,輕輕拍了拍未花的頭示意她先鬆手,然後轉過身去。
眾人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金色的餘暉中,一道橙紅色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黎明歌查德。
她停在距離乾啟五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雖然臉上的假麵隔絕了任何錶情,但那微微垂下的頭部角度,卻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釋然。
“……”
乾啟隱約間知道了什麼。
兩人對視。
沒有言語,隻有某種跨越了時空的默契。
“辛苦了。”
過了好一會兒,乾啟才輕聲說道。
而黎明歌查德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按在了腰間的驅動器上。
卡片彈出。
橙紅色的火焰裝甲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出現在那裏的,並不是什麼威猛的戰士,也不是什麼神秘的大叔。
而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身形纖細的少女。
她有著一頭如同麥浪般溫柔的卡其色長發,隻是那發色似乎因為長久的操勞而顯得有些黯淡。身上披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舊麻布鬥篷,遮住了裏麵同樣破損的戰鬥服。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右眼上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臉上還有早已乾涸的血淚淚痕,顯然已經失明。
但即便如此,那張臉……
“這……”
未花瞪大了眼睛,來回看著那位“黎明”和身邊的日富美。
“這是……日富美醬?!”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日富美身上。
因為那個名為“黎明”的少女,除了年齡稍大,氣質更加滄桑之外,五官輪廓簡直和日富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還說是日富美的姐姐?”
“誒?誒誒誒?!”
日富美慌亂地擺著手,“不、不是我!我真的沒有姐姐!也不是什麼失散多年的親戚!雖然……雖然真的很像……”
看著慌亂的日富美,那個名為“黎明”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別緊張。”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風沙打磨過,讓人聽不出昔日的嗓音,“我叫黎明(Daybreak),並不是日富美哦。”
說完,她抬起頭,那隻僅剩的眼睛看著乾啟,乾啟發現……
她的眼神裡,包含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更多的——是那幾乎溢於言表的懷念。
“我隻是……一個來自未來、在這個錯誤的時間線上迷路的‘幻影’罷了。”
“未來?”
眾人麵麵相覷。
“是啊,不過既然任務已經完成,那麼我也該走了。”
黎明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逐漸變得透明的手指。
“在這個時間線停留太久,世界都開始排斥我了,之前一直靠著變身係統隔絕,現在一解除……差不多就是極限了。”
乾啟看著她。
他似乎猜到了什麼。
那個所謂的“未來”,絕對不是什麼美好的童話,而是一場更加殘酷的噩夢。
而她,就是從那場噩夢中掙紮著爬回來,隻為了改變這一刻的結局。
“需要幫忙嗎?”
於是,他開口問道。
他一向尊重學生的選擇,但麵對這個滿身傷痕的“學生”,他還是忍不住想要伸出手。
黎明愣了一下。
她看著乾啟伸出的手,眼神有一瞬間的動搖,彷彿想要哪怕一次,依賴一下這個總是能創造奇蹟的大人。
但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
“不用了,老師。”
說完,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雖然那笑容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卻依然堅強得讓人心疼。
“我已經堅持了那麼久,早就習慣了,而且……那是屬於‘我們’的戰爭,必須由‘我們’自己去結束。”
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乾啟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勸阻,也沒有說那些無用的安慰話,隻是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在那個未來經歷了什麼,但是聽好了。”
“如果哪天實在是堅持不住了,如果覺得累得走不動了……”
“記得回頭看看。”
“老師……永遠都在你的身後,永遠是你的後盾。”
黎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僅剩的獨眼微微顫抖,氤氳起一層水霧。
良久。
她吸了吸鼻子,再次展顏一笑。
“嗯。”
“希望……會有那麼一天吧。”
黎明低聲呢喃著,她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橙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從她周身飛散。
但就在即將徹底消失的最後一刻。
她突然上前一步。
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乾啟。
給予了他一個充滿眷戀,卻又帶著深深絕望的擁抱。
“老師……”
她的臉埋在乾啟的胸口,聲音顫抖得讓人心碎,語氣也哆嗦起來。
“在那個世界……我真的好想你。”
“想念那個總是笑著摸我們頭的你,想念那個雖然不能出門,但會陪我們說話的你……”
黎明的身體顫抖著,彷彿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思念都在這一刻傾訴出來。
“……也想念那個在變成‘那個怪物’之前……溫柔的你。”
乾啟愣住了。
——那個怪物?
還沒等他細想,黎明的聲音變得更加微弱,帶著一絲哽咽和決絕,喃喃道。
“我……我們……不得不與你為敵,不得不親手把你……”
後麵的話,她沒有說出口。
但乾啟感覺到了胸口傳來的一陣溫熱濕潤。
那是她的淚水。
“對不起……老師……對不起……”
她一遍遍地道歉,那是對另一個世界已經逝去的老師的懺悔,也是對眼前這個還活著的老師的祈願。
“請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幸福……”
“哪怕是在這個沒有我們的世界線……”
光點飛散的速度加快了。
乾啟下意識地想要回抱住她,想要問清楚那個所謂的“結局”。
但他的手卻穿過了黎明的身體,隻抓住了漫天飛舞的橙色光塵。
懷裏的溫暖消失了。
那個背負著殘酷命運,獨自一人戰鬥至今的少女,就這樣在他的懷裏化作了虛無。
她走了。
帶著滿身的傷痕,帶著對老師的思念,也帶著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伏筆,再次踏上了那個屬於她的戰場。
“……”
乾啟保持著擁抱的姿勢,看著空空蕩蕩的懷抱,久久沒有說話。
隻有那句“我們不得不與你為敵”,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了他的心裏。
——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