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轉換帶來的眩暈感隻持續了一瞬。
眼前光芒散去，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黃沙漫天的車站，而是熟悉的白色病房。
“呼……”
乾啟雙腳落地的瞬間，就往四周確認，他以為沒人，剛想拍拍胸口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
忽然——
“老~師~”
“？！！！”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溫柔的聲音猛然出現，讓乾啟的動作一僵。
他就像被施展了定身咒一樣，保持著滑稽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因為，病房裏並不是空無一人。
在他的病床上，還坐著一個人。
她穿著那身熟悉的粉白色護士服，粉色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肩頭，頭上那頂護士帽端正得一絲不苟。
此時，她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優雅端莊，彷彿已經在這裏等候了很久。
芹奈。
“請問~您剛剛去哪了呢~”
隻是，平日裏那個總是帶著治癒人心微笑的天使，此刻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因為她沒有笑。
臉上陰沉得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溫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裏發毛的幽暗。
並且，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突然出現在房間中央的乾啟，不發一言。
房間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氣溫甚至比開了空調還要低上幾度。
咕咚。
乾啟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完了。
作為夏萊的老師，作為曾經麵對過無數強敵的假麵騎士，乾啟在此刻，感受到一股名為“心虛”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知道，這次確實是他的問題。
明明答應過要好好靜養，結果不但偷偷溜出去，還跑到幾百公裡外的沙漠裏打了一架。
這放在任何一個負責任的護士眼裏，都是不可饒恕的惡行。
“那個……芹奈……”
乾啟乾笑了兩聲，雙手合十，做出了一個標準的道歉起手式。
“聽我解釋，事情是這樣的……那是不可抗力！真的！雖然我也知道，不管什麼理由，私自離院都是我不對！”
他低下頭，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要打要罵都隨你，或者罰我吃一個星期的胡蘿蔔我也認了！總之……真的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他緊閉著眼睛，等待著預想中的訓斥，或者是更加可怕的懲罰。
然而，預想中的暴風雨並沒有降臨。
房間裏安靜了許久，直到一聲輕輕的嘆息響起。
“唉……”
乾啟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
隻見芹奈原本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她看著乾啟，幽暗的眸子重新恢復了光彩，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讓人心疼的憂慮。
“老師……您真的以為，我是因為您違反了醫院規定而生氣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乾啟的心上。
“並不是那樣的。”芹奈搖了搖頭，“無論您去哪裏，無論您做什麼，隻要您想，我都會支援，但是……”
“您的身體，並不僅僅屬於您自己。您知道當我們發現您不見了的時候，大家有多著急嗎？您知道……當我想到您可能在某個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傷，甚至……倒下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嗎？”
她從床上站起身，慢慢走到乾啟麵前，抬起頭，眼角似乎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我並不是在責怪您‘逃跑’，我隻是……希望您能更在乎一點自己的身體。哪怕隻是為了我們，也請您……多愛惜一下自己，可以嗎？”
這番話，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要更加有力。
乾啟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自己很擔心、很害怕，卻還在努力剋製情緒，甚至反過來安慰他的少女，心中的愧疚感瞬間翻倍，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這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混蛋。
“……對不起，芹奈。”
乾啟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想要幫她擦去眼角的淚痕，卻又覺得自己的手不夠乾淨。
“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了，以後不管去哪，不管做什麼，我一定會先告訴你，一定會……把自己的身體放在第一位。真的。”
聽到這番保證，芹奈的表情終於柔和了下來。
她伸出手，反過來握住了乾啟的手，將他拉到了床邊。
“老師，您先坐下。”
乾啟乖乖坐下，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其實……”芹奈看著他，臉頰忽然泛起了一絲微紅，眼神也變得有些閃躲，“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再次發生，也為了不給老師您太大的壓力……就在剛才，我特地向美彌團長提出了一個建議。”
“建議？”乾啟一愣，“什麼建議？”
芹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直視著乾啟的眼睛。
“我向團長申請……希望能成為老師您的‘專屬特別看護’。”
“專屬……特別看護？”
“是的。”芹奈點了點頭，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也就是說，從今往後，不僅僅是在醫院裏，哪怕老師出院了，回到了夏萊，甚至是外出工作……我都希望能以‘醫療監護’的名義，陪同在您的身邊。”
“？？？”
乾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這不就是……隨身醫生嗎？
“雖然這樣一來，我的工作量可能會增加很多，也會佔用很多私人時間……”
“但是，隻有這樣，一旦老師有什麼突髮狀況，我就能第一時間處理。而且，如果我也在的話，老師想要去哪裏‘玩’，也就不算是‘偷偷溜出去’了，對吧？因為有醫護人員陪同，這就是‘復健運動’了。”
她居然連理由都幫乾啟想好了。
不僅完美地解決了乾啟“想要自由”的需求，更是名正言順地確立了她“24小時貼身跟隨”的權利。
這哪裏是什麼建議，這簡直就是一份充滿了私心，卻又讓人無法拒絕的“賣身契”。
看著芹奈那雙充滿了希冀，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眼睛，乾啟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為了照顧他這個不省心的老師，這個女孩居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犧牲自己的時間，承擔這麼重的責任……
“芹奈，你……”
乾啟感動得一塌糊塗，剛想說些什麼感激涕零的話，嘴巴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唔？”
一塊紅彤彤的西瓜，被芹奈塞進了他的嘴裏。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驅散了沙漠帶來的燥熱。
“老師不用擔心我會太累哦。”
芹奈笑眯眯地看著他吃下西瓜，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可愛模樣。
“雖然大部分時間，隻要老師有事我會第一時間趕到，但畢竟我也是人，也會有需要休息的時候。”
“所以，我已經和美彌團長，還有花江說好了，如果是遇到特殊情況，或者是需要輪班的時候，她們就會代替我，前往老師身邊進行‘看護’，我們已經製定了一份非常詳細的‘老師守護排班表’呢。”
“……排、排班表？”
乾啟聽得目瞪口呆。
——原來我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嗎？
“是的！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是有人分擔工作的，絕對不會累壞身體的。請老師放心！”
芹奈再次拿起一塊西瓜，喂到了乾啟嘴邊。
“來，老師，啊——”
“啊……”
乾啟機械地張開嘴，一邊嚼著西瓜，一邊在心裏感嘆救護騎士團的高效與可怕。
“不過……”
喂完西瓜後，芹奈臉上的笑容忽然收斂了一些，重新變回了那個專業的護士。
她從旁邊拿出了聽診器和體溫計，目光灼灼地盯著乾啟。
“雖然方案已經提交了，但為了說服美彌團長徹底批準這個‘專屬看護’計劃，我們需要更多的資料支援。”
“所以，老師，既然您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運動’回來，那麼現在……”
“請務必讓我為您進行一次從頭到腳的身體檢查，這是為了說服團長的必要流程，您應該……不會拒絕的吧？”
“這……”
看著那閃著寒光的聽診器，以及芹奈那雙寫滿了“絕對不許跑”的眼睛，乾啟隻能在心裏默默流淚，然後認命地點了點頭。
“……是，麻煩你了。”
看來，想要享受“專屬看護”的福氣，首先得先過這一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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