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轉為一片陰沉的鉛灰色,冰冷的雨滴開始從雲層中墜落,起初是稀疏的幾點,很快便連成一片細密的雨幕,為這片飽受戰火摧殘的廢墟,又添上了一層蕭瑟的寒意。
雨水沖刷著街道,將焦土與火藥混在一起,匯成渾濁的溪流,在殘垣斷壁間無聲地流淌。
另一邊,三道身影正在這片雨幕中快速穿行,腳步踩在積水的地麵上,濺起一圈圈細碎的水花。
“對不起……花子,小春。”
並且,一旁的梓開口了,聲音被雨聲和急促的喘息聲掩蓋得有些模糊,就連身上的衣服也因為被雨水打濕,導致原本看起來大大的蓬蓬裙,如今貼在她的雙腿上,倒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我……還是太天真了。居然會想著,隻靠幾句話,就能勸說紗織……”
“哎呀,為什麼要道歉呢?”
跟在她身側的花子,臉上依舊掛著那份從容不迫的微笑,雖說因為腳傷導致她的表情還是有些扭曲,但好歹在小春和梓的攙扶下還是能跑的。
“如果連這種‘天真’都沒有了,那梓醬你不就真的和那些一心隻想著完成任務的孩子變得一模一樣了嗎?我倒覺得,這恰恰是梓最寶貴的地方哦。”
“就是啊!!”
同樣攙扶著花子的小春也用力地點著頭,大聲附和道:“梓和那些阿裡烏斯的人不一樣!你……你是有溫度的!最起碼有自己的思想不是嗎!!”
“……”
梓沒有再說話,隻是默默地收緊了另一隻握著步槍的手,沉默地攙扶花子繼續向前奔跑。
——嘛,看來梓還是對曾經的同伴抱有一絲期待呢。
——不過若藻同學應該還是有分寸的,畢竟她可是特地被老師安排了事情做的。
花子敏銳地察覺到了梓情緒的細微變化,她眨了眨眼,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別處:“說起來,老師讓我們匯合的地點,應該就在前麵了吧?”
“嗯。”梓應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塊空地,“穿過前麵那條街就到了。”
話音剛落,她的腳步卻猛地一頓,整個人瞬間伏低了身形。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迅速地抬起左手,向後方用力一按。
花子心領神會,幾乎在梓做出動作的同時,就立刻停了下來,順手還拉住了旁邊有些不明所以的小春,將她一同拽到了街角一處斷牆的陰影之下。
“怎麼了怎麼了?”
“噓……”
花子立刻捂住小春的嘴,然後看著梓的背影,眉梢微微挑起,用口型無聲地詢問道。
——是埋伏嗎?
梓伏在掩體後,小心地探出半個頭,飛快地瞥了一眼街角另一側的情況,隨即縮了回來,並對著花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嗚!嗚!!”
就在這時,小春的反應激烈了起來,原因無他——
純粹是花子的衣服被雨水打濕後,變得半透明,導致她的底層程式碼又要被觸發。
“安靜!”
花子小聲低喝道,甚至還伸手在小春的頭上敲了一下,這才讓小春安靜下來。
然後,對麵的梓見二人總算安靜下來,便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個包抄的手勢,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前方。
在護衛隊時的默契,讓花子瞬間就理解了這一係列指令的含義。
她不再猶豫,而拉著小春的手,壓低身體,迅速地退後幾步,消失在了另一條岔道的陰影之中。
雖說小春直到被她拉走前,都還是一臉懵逼的狀態。
雨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梓靜靜地潛伏在牆角,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滑落,滴在冰冷的槍身之上。
她像一頭耐心的獵豹,等待著隊友就位的訊號,也等待著最佳的突襲時機。
幾秒鐘後,梳妝鏡的反光從某處的拐角閃過,然後——
她動了。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身體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猛地從牆角後竄出。
身體前傾,壓低重心,手中的步槍在轉身的瞬間,已經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穩穩地指向了街道的另一側。
也就在這一刻,對麵,另一道嬌小的身影,幾乎以完全相同的動作,從掩體後閃出。
兩人的槍口,在半空中猛地對在了一起,距離近到幾乎能看清對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咦?”
“……?”
短暫的死寂之後,兩個女孩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輕呼,一個帶著驚訝,一個透著茫然。
“日、日富美?”
“梓醬?!”
熟悉的名字,下意識地從她們的口中滑出。
梓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臉上還沾著泥點正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的朋友,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我的話……”日富美同樣滿臉不解,但還是回答道,“老師……老師他突然出現在戰場上,正在和那些幽靈修女交戰,他讓我們這些剩下的人幫忙把受傷的學生帶出來,對了,你們呢?”
梓聽到“老師”兩個字,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什麼,當即放下了槍口,同時對著側後方,打了個“解除警報”的手勢。
很快,花子和小春的身影,便從另一條小巷裏走了出來。
雖說小春依舊沒搞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的話……”
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這狼狽的模樣,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在所有人的戰術終端內同時響起。
【喂?喂?……聽得到嗎?】
是乾啟的聲音。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背景裡還夾雜著激烈的嘈雜聲,顯然,乾啟正在跟什麼東西激戰,並且戰況好像還很激烈的樣子。
“老師!”
【梓,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我們已經匯合了!”
梓立刻回應。
“在這裏……我們遇到了日富美。”
【日富美?嗯……】乾啟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好的,你們現在找個地方避雨,立刻進行休整,五分鐘後,再前往我發給你們的最終坐標。】
“是!老師!”
梓乾脆地應道。
而通訊也隨即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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