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聖三一的權力中樞，那座高聳的塔樓頂端。
典雅的空中花園茶室內，香氣氤氳的紅茶還在骨瓷杯中冒著裊裊的熱氣，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已經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基沃托斯璀璨的萬家燈火。
然而，作為這裏的主人——桐藤渚卻對這美景無動於衷。
她已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端坐在茶座前很久了，目光沒有焦點，隻是空洞地落在麵前那杯早已過了最佳品飲時間的紅茶上。
而侍立在旁的手下，看著自家大人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是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出聲：
“渚大人……您還好嗎？”
這聲詢問像是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讓渚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接著，她彷彿才從某個遙遠的思緒中被驚醒，緩緩地眨了眨眼睛。
“……”
她瞄了一眼天空，發現自己似乎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時，這才張開那略顯乾澀的嘴唇，嘴裏帶著一絲輕微的沙啞開口道：“……我沒事。”
“那，您的茶……已經涼了，需要為您換一杯新的嗎？”
手下首先一步，將身體彎下，低著頭道。
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申請，可渚不知怎地，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似乎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我這是怎麼了……
她沉默了幾秒，這才深吸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低聲道：“……不用了。”
“那好，那需要再為茶壺添一些熱水嗎？”
“不必了！”
不知怎的，渚的回應突然變得尖銳，聲音之大甚至讓提出建議的手下都嚇了一跳，愣在了原地。
“？！！！”
不過好在，自身良好的教養也是讓渚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抱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我失禮了。”
“啊，啊哈哈……沒，沒關係的，渚大人。”
手下慌忙擺著手，擠出一個短促而僵硬的笑聲。
“是我太多嘴了。”
然而，就是這個笑聲，像是一把鑰匙。
“啊哈哈”……
“啊哈哈”……
“啊哈哈”……
那個總是把“啊哈哈”掛在嘴邊的，那個差點就被自己當成罪人、推入深淵，天真善良的女孩的笑聲，彷彿又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
瞬間，一股劇烈的噁心感從胃裏直衝喉嚨。
“唔……”
渚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從座位上俯下身，身體因為強烈的乾嘔而劇烈地顫抖。
“渚大人！”手下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攙扶她，“您怎麼了？需要叫醫生嗎？”
“別過來！”渚抬起另一隻手，製止了她的靠近。
接著，她用力地壓抑著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覺，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下來。
她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目光已經冷了下來。
“聽著。”
她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侍立在旁的手下聞言身體也是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但最終職責還是驅使著她，讓她站定身體，等待渚大人的發落。
“從現在開始，在我麵前，禁止發出‘啊哈哈’這個聲音。”
“……欸？”
“這是命令！”
見手下不解，渚的聲音陡然拔高，開始變得尖銳得有些刺耳，甚至還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微微發顫。
“任何人，在任何場合，都絕對不許在我耳邊發出這個聲音！明白了嗎？”
“這……”
看著渚大人從未有過的可怕表情，手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隻是深深地低下頭。
“是……是！我明白了，渚大人！”
而就在她答應了渚的命令沒多久的時候，渚卻是站起身來，將手中的茶杯順手放下，並吩咐道。
“拿去倒了吧，再喝下去晚上就會睡不著了。”
“是！！”
聽到渚的吩咐，手下當即照做將茶杯裡的茶水倒入茶壺，然後隨手將早已涼透的茶水倒到一旁的灌木之中。
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家主子此刻的表情凝重地可怕。
——浮士德，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把你找出來的！
——
時間來到了深夜。
金屬筆尖在紙張上劃過最後一道軌跡，停在句號的位置。
乾啟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角，長長地向後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滿足又疲憊的嘆息。
桌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流程圖鋪滿了整整十幾頁紙，將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所有需要聯絡的部門、所有可行的備用方案，都被乾啟巨細無遺地羅列了出來。
“唉……讓我想起了那群寫方案的同學了。”
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聲響。
窗外的天空早已是一片純粹的墨色，隻有幾顆星子在遠處閃爍。
他的房間很安靜，隻剩下老舊掛鐘秒針走動的“哢噠”聲陪伴著他。
現在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他正想抬手看看手機，結果下一刻，他的目光就被桌角的一樣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還冒著裊裊熱氣的馬克杯，裏麵是沖泡好的速溶咖啡，杯子下方還細心地墊了一張餐巾紙，防止水汽弄濕他的方案。
——是什麼時候……
乾啟愣了一下。他寫方案時太過專註，甚至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過。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一股暖意順著麵板傳了過來。
“呼……這些小孩。”
他無奈地笑了笑，因為他想明白了，能在這個時間點悄無聲息地為他做這些事的，除了護衛隊那幾個孩子，還會有別人嗎？
於是他端起杯子，輕輕地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澀中帶著一絲廉價的甜，驅散了深夜的睏意，旋即乾啟便再喝了一口，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桌上的方案。
計劃是完成了，但還不夠。
因為這份計劃牽扯到的人和事太多，光靠他一個人無法確保萬無一失。
因此他需要找到最專業的人，從不同的角度，來一同審視這份計劃的疏漏。
可是，現在這個時間……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淩晨三點。
這點把任何人從床上叫起來，都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該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忽然從他腦海中閃過。
“有了！用這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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