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聖三一綜合學院區。
月光透過雲層灑下稀薄的光,在雕像潔白的翼尖上,勾勒出幾道轉瞬即逝的銀邊。
“你們所敬畏的那位‘夫人’,到底可怕在什麼地方?”
此刻的紗織,緊緊握著手中的通訊終端,螢幕上微弱的光芒,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焦點,而她的耳朵裡,乾啟的聲音平穩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流水般溫和的語氣,緩緩開口道。
“什麼??”
紗織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她的目光掃過前方那尊巨大天使雕像的基座,思緒飛速轉動,顯然不理解乾啟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夫人可怕在什麼地方?這是什麼問題?
夫人的力量、智慧、乃至對阿裡烏斯的掌控,無一不至高無上。
但“可怕”這個詞……她從未這樣去形容過“夫人”。
這問題似乎帶著某種陷阱,或者,僅僅是乾啟無法理解夫人崇高性的體現。
——他為什麼會這麼問?是有什麼目的嗎?
她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傾聽著彼端那份短暫的沉默,試圖從中捕捉到乾啟更深層的意圖。
“你似乎不理解我的意思。”
過了片刻,乾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彷彿看穿她心思的瞭然,語氣平淡,卻又準確地戳中了紗織此刻的困惑。
“我並非指她顯露出的力量,那不過是表象。我指的是——她為何能讓你們,乃至整個阿裡烏斯如此徹底地……服從,甚至甘願獻上一切。”
當“服從”、“甘願獻上一切”這些詞彙被乾啟平緩地吐出時,紗織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她的脊椎深處蔓延開來,瞬間將她全身籠罩,下一刻,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尊天使雕像的臉龐,石質的輪廓在陰影中顯得更加模糊。
乾啟的意思,她明白了。這不是對夫人力量的質疑,而是對夫人存在本身、對夫人所代表的“秩序”的挑釁。
他是在質疑夫人對阿裡烏斯成員,特別是對她——紗織——心靈上的絕對掌控力!
——這個傢夥!!
一股無法抑製的怒火,瞬間從她的胸腔深處噴薄而出。
那不是對粗俗冒犯的憤怒,而是對某種神聖核心被輕蔑褻瀆的極致抗拒。紗織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條變得緊繃,如同被鋼鐵鑄就,接著,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前傾,彷彿要將自己的意念穿透通訊線路,直抵對方。
“如果你打得這個主意的話,那我隻能說你癡心妄想!”
她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利刃,帶著尖銳的、不容置疑的決絕,幾乎是吼出來的,在這片寂靜的陰影中激起陣陣迴音。
“夫人……她是不可戰勝的!她……她永遠立於不敗之地!你永遠也無法理解她所代表……!”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喉嚨深處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
她意識到自己似乎被乾啟套話了,便抬起眼眸,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虛無的空氣,彷彿乾啟就站在那裏,而她則要用眼神將他撕裂。
晚風吹過,捲起她額前的幾縷髮絲,也未能拂去她麵容上凝固的寒霜。
“是嗎……我明白了。”
乾啟的聲音依然平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可以被解讀為理解的微弱嘆息。
“我看到了你的忠誠,紗織。不過你也知道,我向來尊重每個學生的選擇,因此我不會強迫你改變想法。”
“什麼??”
紗織隻覺得莫名其妙,有點沒搞懂乾啟到底在說什麼。
“但是,我希望你能把我的話帶給‘夫人’。”
接著,通訊另一頭的乾啟頓了頓,然後緩緩開口道。
“我總有一天會去登門拜訪,到時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
乾啟的聲音落下,雖然依舊平靜,但說出的話卻像一把無形的鑿子,猛地鑿進了紗織的心底。
“什麼?!!”
登門拜訪?他竟然說要……登門拜訪?
這不是簡單的挑戰,這是一種宣戰,這個老師他……他怎麼敢?!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憤怒都凝固成了純粹的震撼。
這比任何直接的言語攻擊都更具衝擊力,因為它直接指向了她信仰的最核心。
“好了,言歸正傳。”
而乾啟也不給她反應的機會,聲音轉換了語調,直接將之前那份隱晦的張力迅速收斂。
“我有件事情想知道,你當初選擇讓梓來充當這個‘內鬼’,去潛入聖三一是出於什麼考慮?”
“什麼??”
紗織的身體在陰影中僵了一下,她那緊握終端的手指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一分,接著,她的目光從虛無的空氣中收回,緩緩垂下,盯著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地麵。晚風掀起她額前的幾縷髮絲,卻沒有遮住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試圖將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而當她再次啟唇時,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淡的諷刺。
“她不服從阿裡烏斯的教育方針,思想散漫,無法融入集體,留著她也隻會浪費資源。不如讓她發揮最後一點餘熱,成為有用的棋子。”
“原來如此。”
通訊另一頭的乾啟沉默了片刻,然後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輕笑一聲,旋即開口道。
“我知道了,那麼既然你們的行動失敗了,那麼那些在體育場的阿裡烏斯學生我就都帶走咯?”
“你說什麼?”
疑問與震驚在她的眼底交織,可乾啟沒有給她任何追問的機會。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彷彿是為這場短暫的對話畫上句號。
“那麼時間也不早了,伊甸條約現場再見,紗織。”
“哢噠”一聲輕響,通訊終端在紗織手中發出了連線斷開的提示音。螢幕瞬間暗下,隻剩下她自己的倒影,扭曲而模糊地映照在冰冷的螢幕上。
夜越來越深,而天使雕像的巨大陰影,也在此更加深沉。
夜風輕拂,卻帶不走空氣中那股壓抑的氣息。
紗織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她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身側,握著通訊終端的手指,依然緊緊地蜷縮著,指甲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痕跡。
乾啟的話語,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中迴響,他的話就像是一把無形的鎚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她信仰的最深處。
他……為什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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