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紗織感覺背靠著的那座天使雕像，彷彿將它千百年積澱的寒氣盡數渡入了她的脊髓，讓她身體猛地一僵，連呼吸的起伏都在胸腔內凝固了。
——這個聲音……
這種彷彿置身事外，將一切都視作棋盤上棋子的淡漠語調……即使隻在那些流傳於陰影中的傳說裡聽聞過，她也絕不會錯認。
那是基沃托斯所有奇蹟的代名詞，也是一切混亂的根源。
老師。
“……乾啟老師。”
她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沙啞而冰冷，彷彿每一個音節都包裹著霜。那雙總是燃燒著憎恨與決心的眼眸，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質問道，聲音裡的怒火被巨大的震驚壓製著，隻剩下微微的顫抖，“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要緊張，紗織同學。”
頻道的那頭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旋即乾啟的聲音再度開口道。
“不要這麼緊張，錠前同學。我隻是想確認一下，你現在方便嗎？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聊一聊。”
“聊一聊？”
紗織隻覺得自己的理智彷彿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她低吼著，左手手指在戰術終端上瘋了似地操作，試圖強行切斷這道詭異的通訊。
然而，無論她如何嘗試，螢幕上隻是反覆彈出一個冰冷的紅色警告框——【最高許可權介入，無法中斷】。
她，被困在了這條通訊裡。
“目的啊——我也想知道。”
乾啟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真切的思索，彷彿真的在為這個詞尋找一個合適的定義。
“硬要說的話，我確實有個算不上是目的的‘目的’。因為我有件事情很好奇，希望你能為我解答一番——”
說罷，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短暫的沉默在紗織的耳中被無限拉長，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我問你，紗織同學。”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探討學術課題的語氣，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你們所敬畏的那位‘夫人’，到底可怕在什麼地方？”
——
同一時刻，聖三一的體育館內，另一場無聲的戲劇，正在黑暗中拉開帷幕。
沉重的鐵門發出悠長而苦澀的呻吟，彷彿在訴說著此地的荒廢。
接著，一股混合著塵埃、舊木料與某種金屬銹味的沉悶氣息撲麵而來。
“……這裏麵，真的有人嗎？”
一名阿裡烏斯小隊的成員壓低了聲音，她的戰術手電光束在粘稠的黑暗中來回掃動，光柱裡的無數塵埃上下翻飛，像是一群無聲的飛蟲。
“閉嘴，保持安靜。”
而看起來似乎是隊長的少女低聲嗬斥了一聲。
“訊號完全中斷，這裏是唯一的備用撤離點。不管有沒有人我們都必須進去確認。”
她們的腳步踩在因潮濕而微微發澀的木質地板上，發出道道悶響。隻不過這聲音非但沒能帶來安全感，反而像是在為這片死寂伴奏，讓每個人的心都懸得更高。
“隊長，這裏好安靜啊……”
就在這時，另一名隊員緊張地開口道。
“太空曠了，感覺……就像整個世界隻剩下我們幾個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正因如此纔要更加警惕，”
隊長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著，但空氣裡除了她們自己的呼吸聲，再無其他。
“向場地中央移動，相互掩護。”
緊接著，五人以標準的菱形編隊，一步步踏入了體育館的正中央。這裏是視野最開闊的地方，卻也是最無處可藏的陷阱中心，至於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彷彿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
並且就在她們抵達場地中心，精神高度集中，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常的那一刻——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蚊蟲振翅般的高頻顫音，在空氣中一閃而逝。那聲音與其說是被聽到，不如說是被顱骨所感知到。
“什麼聲音？！”
“我的夜視儀……全是雪花！”
“滋啦”一聲輕響，所有人的視野徹底歸於一片漆黑。
“夜視儀失效！EMP攻擊！快切換裝備——”
那隊長剛準備說什麼，結果下一刻，一道清冷的、帶著一絲女僕特有恭敬的語調打斷了。
“——已確認目標感官係統已被遮蔽。什庭之匣乾擾功能運作良好。”
聲音來自高處。在計分板那巨大的陰影輪廓之上，一名女僕悄然站立，她提著裙擺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彷彿在向黑暗中的觀眾致意。
“那麼接下來，就看你們了。”
“嗚……輪、輪到我了嗎？”一個慌張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那，我扔了哦！”
“那是什麼……？”一名隊員驚慌地轉動方向，卻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滾到腳邊。
“是佩洛洛大人！啊不對……是我做的‘佩洛洛大人驚喜閃光彈’！”
那個女孩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還是安利自己喜歡之物的興奮。
“所以請大家……感受這份驚喜吧！”
話音未落，那些被精心縫製的可愛玩偶眼中，驟然爆開一輪無聲的白色太陽。
那光芒瞬間貫穿了她們緊閉的眼皮，在視網膜上烙下灼熱的殘影。緊隨其後的，是彷彿要將顱骨鑽開的尖銳聲波。
“啊啊啊——！”
“哇啊啊啊！不、不許動！再動就開槍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少女的尖叫聲緊隨其後，她從觀眾席的座椅後探出身子，手中的突擊步槍瘋狂地嘶吼，子彈胡亂地啃食著她們腳邊的地板，濺起的木屑像是一陣絕望的驟雨。
“小春醬，不要亂開槍呀！！”
“沒事，時機正好。”
最後，又是一名少女的聲音出現了，冷靜得像冰，讓她在混亂中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Rabbit1開始向護衛隊全體下達命令——‘清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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