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種雨後初霽般的澄澈,透過舊校舍那高大的窗戶,靜靜地灑落在木質地板上。
光束中,細小的塵埃在安詳地舞蹈,青草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瀰漫在空氣裡,溫柔地滌盪著昨夜殘留的最後一絲陰霾與緊張。
接著,鬧鐘響起,乾啟本以為他昨晚特意叮囑過,讓大家好好休息,今天可以自由活動,大家應該都出去玩了。
然而,當他推開教室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感到一陣意外。
“呀,老師,早上好~”
坐在門旁位置的花子第一個發現了他,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率先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早上好……你們怎麼都來了?”乾啟看著教室內這整齊的陣仗,有些哭笑不得地問道。
隻見少女們不知為何,竟然全都到齊了,一個不少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而更為奇特的是,她們此刻無一例外全都正襟危坐,老老實實地聽著講台上的笑麵教授講課。
“老師,是這樣的……”日富美看出了乾啟的疑惑,小聲地解釋起來:“因為小春說,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鬆懈,不然以後再發生那種事的話……”
“我、我才沒有那麼說!”小春漲紅了臉,激動地反駁,“我隻是說……不能因為昨天的事情就耽誤了學習進度!對,就是這樣!”
而這番小小的騷動,並未影響講台上的節奏。
笑麵教授看到乾啟的到來,話音便自然地停下,接著,她優雅地放下了手中的教鞭,臉上露出了那抹熟悉的、彷彿洞悉一切的微笑,對著梓伸手道。
“好了,人都到齊了。那麼今天的特別課程就正式開始吧。”
她說著,便對著台下的梓示意了一下,然後便施施然地走下講台,極為自然地站回了康納的身旁,將整個舞台都讓了出來。
“特別課程?”乾啟雖然疑惑,但現場的氣氛還是讓他明白,現在不是提問的時候,很快,他就被宮子和飛鳥馬時引著,在預留好的位置上坐下。
並且就在他落座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匯聚到了梓的身上。
教室裡變得異常安靜,隻剩下窗外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隻見梓緩緩地站起身,沉默地走上了講台,一邊走還一邊從口袋裏摸索著,將幾件東西小心翼翼地擺放在了講台桌上,動作莊重地像在進行一種近乎儀式。
片刻過後,講台上有那條與黃昏同款,卻嶄新而純凈的雙麵驅動器;有那枚散發著微光的、寄宿著她意誌的蝙蝠印章;甚至,還有一個不知用途的、看起來有些陳舊的防毒麵具。
當這些代表著她過去與現在的物品全部擺好後,梓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彷彿帶走了她心中最後的一絲遲疑與不安,然後,對著台下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教室裡,敲擊著每個人的心絃。
“昨天的事情,給大家添麻煩了……而且也讓大家擔心了,所以我鄭重地向各位,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說完,她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的臉,最終落在了乾啟的身上。
“那麼接下來,我會當著老師的麵,把一切全部坦白出來的。”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開口了。
她將自己的身世,將那個她稱之為“地獄”的地方,將那被灌輸的、名為“虛無”的教條,將那些被命令去憎恨、去毀滅的過往……將她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平靜地說了出來。
隨著梓的坦白,教室裡的空氣彷彿一點點凝固了。
隻不過那份平靜的講述,反而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控訴都更具衝擊力,讓聽者感同身受。
“誒?從小就要……就要互相戰鬥嗎?”
小春的嘴巴微微張開,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都渾然不覺,隻是難以置信地看著講台上那個瘦弱的身影,哆嗦道,“而且……輸了的人還會消失不見……這、這怎麼可能……”
就連坐在她身旁的日富美,此刻也是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眼中早已蓄滿了心疼與憐惜。
她完全無法想像,梓是在怎樣殘酷的環境中長大的。
那些聽起來就像恐怖故事一樣的事情,竟然是梓的日常。
“……”
花子則收起了平日的慵懶,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美麗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
即使她早已通過老師的地球圖書館知道了梓的一切,卻還是心疼地看著講台上的少女,許久沒有開口。
不過與之相對的,另一側作為“教官”的幾人,則從更專業的角度理解著這一切。
宮子和飛鳥馬時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都帶著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我聽說過這個阿裡烏斯分校。”宮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以讓身邊的飛鳥馬時聽到,“這就解釋了她那異於常人的戰鬥技巧和戰術直覺。”
“嗯,”飛鳥馬時輕輕點頭,目光落在講台上梓那雙看似平靜卻緊握的拳頭上,“也解釋了她身上那種……時刻緊繃的警惕感。她在害怕,即使在這裏也依舊在害怕著什麼。”
她們的對話,被前排的禦阪9982號捕捉到了。
她歪了歪頭,然後繼續用她獨特的語調開口道。
“原來是這樣啊。Do.禦阪9982號在心中默默地想著,感覺自己好像稍微明白了一點梓同學昨天為什麼會那麼痛苦了。”
至於站在角落裏的康納,她始終一言不發,但那張和葉渚幾乎一樣的臉上,卻是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甚至還多了一絲……同類般的複雜情緒。
而她身旁的笑麵教授,則饒有興緻地看著這場“告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彷彿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又彷彿在評估著每一個“學生”的反應。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阿裡烏斯隻是個傳說,沒想到居然是真實存在的嗎?”
至於乾啟。
他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即使他早已洞悉了全部真相,但在親耳聽到梓用如此平靜的語調,將那些足以壓垮任何人的過往娓娓道來時,心中也依舊感到了強烈的震撼。
但對乾啟而言,這份震撼之中,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
他知道,當一個孩子能夠平靜地、不帶怨恨地講述自己曾經受過的傷時,那就意味著她已經真正地、徹底地接受了自己的過去。
那個曾經將自己囚禁在迷宮裏的少女,此刻親手打破了那麵鏡子,勇敢地站在了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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