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咖啡館門上懸掛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輕響。
乾啟推開那扇厚實的橡木門，一股由深度烘焙的咖啡豆、黃油酥皮與焦糖混合而成的暖香，如同溫柔的擁抱般撲麵而來，瞬間將門外街道的喧囂隔絕。
“這邊這邊，老師！”
睦月像隻發現了秘密基地的小動物，輕快地朝一個靠窗的位置招了招手。
那裏的光線最好，金色的午後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人落座後，睦月甚至沒看選單，便熟稔地對侍者說：“麻煩兩份‘初戀草莓千層酥’，還有兩杯招牌拿鐵，謝謝。”
乾啟微微一怔，他感覺睦月這麼熟練顯然是早有準備，不過他沒多想，隻當是“委託”的準備工作做得足夠周到。
畢竟，對於便利屋68的學生而言，周全的計劃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當然前提是睦月沒逗阿露，佳代子能壓得住的話。
等待餐點上桌的間隙，睦月單手托著小巧的下巴，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紫色眼眸，此刻正饒有興緻地打量著窗外來往的行人。
“吶，老師，”她忽然回過頭，視線像羽毛般輕輕落在乾啟臉上，“您平時是咖啡派還是茶派呀？”
“我喜歡果茶。”
“欸——”
睦月拖長了音調，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感興趣。
“可我聽說大人不都喜歡喝咖啡嗎？”
“那太苦了，當然你要說椰奶咖啡的話我倒可以接受。”
乾啟回想到自己第一次喝咖啡的時候，就是喝的瑞幸的椰奶咖啡，雖說那個咖啡裡有椰奶沖淡了苦味，但乾啟還是不習慣。
“那工作不忙的時候，老師會像這樣，找個安靜的角落坐一坐，發發獃嗎？”
“幾乎沒有。”乾啟坦誠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你知道的，夏萊總有忙不完的事，每天都像在和時間賽跑，一旦幹得慢了，說不定就要一兩點才睡咯。”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他成為老師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結果像這樣悠閑地坐在咖啡館裏，對他而言居然成了一種近乎奢侈的體驗。
對此，睦月靜靜地聽著，眼神裡少了幾分平日的頑皮，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
就在這時，侍者端著托盤款款而來，將兩份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甜點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座由纖薄酥皮與醇厚奶油精心搭建起來的“小塔”，每一層都慷慨地鋪滿了鮮紅欲滴、切成薄片的草莓，草莓上裹著一層晶瑩的糖漿，在陽光下閃爍著寶石般誘人的光澤，僅僅是看著，就足以讓人的心情明亮起來。
“老師，快嘗嘗看！”睦月將一把小巧的銀叉遞到他麵前，眼神裡閃爍著孩童般純粹的期待，彷彿她獻上的不是甜點，而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乾啟接過叉子，心裏愈發覺得古怪。
——這真是委託？怎麼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不過最終，他還是決定給自己三分鐘，享受這份難得的安寧。
他用叉尖輕輕觸碰那座“小塔”的側麵，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酥皮應聲而裂，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確保每一層——酥皮、奶油、草莓——都盡在其中。
接著，將這完美的一小塊送入口中。
首先迎接味蕾的，是奶油冰涼而絲滑的觸感，它像一片溫柔的雲，瞬間融化在舌尖，濃鬱的奶香隨即霸道地佔據了整個口腔。
緊接著，牙齒與酥皮相遇，那千百層的酥皮在壓力下碎裂，發出悅耳的“咯吱”聲，黃油的焦香與穀物的芬芳在咀嚼中層層釋放，而就在這醇厚與香脆的交響樂達到**時，草莓的酸甜果汁如同調皮的精靈，猛地迸發出來，清新且帶著微酸的甜意，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奶油的豐腴，為整場味覺盛宴畫上了一個清爽而悠揚的尾音。
“唔哇……”
乾啟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這味道，遠比“好吃”二字所能概括的要豐富得多。
“怎麼樣怎麼樣？”睦月湊近了些，像隻等待誇獎的小貓。
“很棒。”乾啟由衷地讚歎，他抬起頭，迎上睦月的目光，稱讚道，“環境、甜品，都無可挑剔。我相信，任何被邀請到這裏的朋友，都會感到驚喜和榮幸的。”
“太——好——啦！”
睦月像個得逞的孩子，高興地打了個響指。
“那麼，第一個委託參考完成！謝謝老師的寶貴意見！”
接著，她歡快地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後便開始用眼神催促乾啟，乾啟看了一眼店裏的時鐘，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分鐘，於是他加快速度吃完了美味的點心，然後搶在睦月前埋了單，這才起身離開咖啡館。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
“別急嘛，老師！”乾啟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小手給拉住了。
睦月又一次露出了那種混合著懇求與狡黠的招牌笑容，撒嬌道，“還有一個地方！就最後一個，我保證，這次的參考絕對更有價值！”
“呃……行吧。”
“好耶！”
然後，不等乾啟提出異議，她已經半拖半拽地拉著他朝商業街的另一頭走去。
這一次，他們停在了一家大型室內遊樂中心的門口，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年輕人的歡笑聲和各種遊戲機的音效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熱浪，迎麵撲來。
“……這裏？”乾啟皺了皺眉，這地方怎麼看都和“招待重要的朋友”不搭邊。
“對！老師你看那兒！”
睦月指向遊樂中心最深處的一個角落，那裏燈光曖昧，人影稀疏，乾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卻發現那是一排花裡胡哨的大頭貼機器。
“我聽朋友說，這裏的機器是最新款，有很多特別的背景和貼紙，就想讓我幫忙看看效果，給社團活動做參考。”
睦月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道，溫熱的氣息吹得他耳朵有些癢，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可是……我一個人不好拍嘛，畫麵太單調了。所以老師，再幫我最後一次，好不好？就這一次！”
這個理由比上一個還要離譜。
——社團活動參考需要跑到這種地方來？
可是，乾啟看著睦月那雙水汪汪，彷彿下一秒就能擠出眼淚來的眼睛，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來都來了。
而且他必須承認，他確實不懂怎麼拒絕學生的請求。
“……下不為例。”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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