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蜂操祈看著乾啟那不容置疑的模樣，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
說罷，她重新舉起了手中的遙控器，又說道。
“不過事先宣告，強行灌輸這麼龐大的記憶量，對她們的大腦會造成不小的負擔。而且我的能力也快到極限了，做完這最後一次，我可就要回去睡覺了。”
“足夠了，那就拜託你了。”
“行吧。”
食蜂操祈不再多言，那雙星眸再次閃爍，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攜帶著乾啟的記憶，湧入了四個女孩那毫無防備的意識深處。
片刻之後，一切塵埃落定。
食蜂操祈收回了能力，臉上已經帶上了顯而易見的疲憊。她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
“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給你這位人生導師自己處理吧，司機還在外麵等我呢，我先走了。”
她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充滿了複雜氣息的教室。
隨著她的離去，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乾啟沒有立刻去喚醒她們，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給了她們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那份足以顛覆她們整個認知的記憶。
最先醒來的是雪乃。
“唔……”
她修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先是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就好像有人拿著鎚子，在她的腦子裏狠狠地敲了一下。緊接著，無數陌生的、不屬於她的畫麵，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的腦海中瘋狂閃過。
那是阿拜多斯漫天的黃沙，是RABBIT小隊初見時的迷茫與無助，是夏萊辦公室裡溫暖的燈光，也是那場決定了SRT學院命運的、激烈的聽證會。
“唔……”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用力地晃了晃腦袋，試圖將那些混亂的記憶甩出去。
“醒了？”
乾啟的聲音在這時響起，平靜而又溫和。
雪乃抬起頭，那雙總是如同冰湖般平靜的眼眸，此刻卻充滿了混亂與掙紮。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去麵對。
乾啟也不在意她的沉默，隻是自顧自地拉過一張椅子，在她麵前坐了下來。
“能告訴我嗎？”他開口問道，“我們之間，應該無冤無仇才對。為什麼你們要對我動手？”
雪乃的嘴唇動了動，尚未完全從記憶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的她，下意識地，說出了那個被凱撒集團灌輸了無數次的答案。
“因為……因為是你，是夏萊，剝奪了SRT存在的意義。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拿回屬於我們的學院。”
“是嗎。”乾啟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聽起來，是個很正當的理由。”
然後，他話鋒一轉，反問道：“可是，我記得很清楚，RABBIT小隊的四個孩子，因為在對抗阿裡烏斯的戰鬥中立下了重大功績，我已經以此為理由，向聯邦學生會宣佈並成功保下了SRT學院。既然學院已經不會被廢除，那你們襲擊我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雪乃猛地一怔。
“你說……什麼？”
她的話音未落，那段關於聽證會的記憶，便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鍵，無比清晰地在她腦海中重現。
她“看”到乾啟站在聽證會的中央，麵對著聯邦學生會各個高層的質詢，據理力爭。她“聽”到他將RABBIT小隊的功績一一列舉，鏗鏘有力地論證著SRT學院存在的必要性。最終，她“看”到了那份蓋著聯邦學生會長印章的、保留SRT學院建製的正式檔案。
這些……凱撒集團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們。
“不……這不可能……”雪乃下意識地反駁，但她的聲音卻帶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還有。”乾啟的聲音還在繼續，“在SRT學院被保下來後，那些被轉到瓦爾基裡警察學院的學生，因為各種原因被阻撓辦理轉學手續，也是我出麵協調，才讓她們順利轉學。這件事，你們也不知道嗎？”
又一段記憶湧了上來。那是瓦爾基裡警察學院門口，那些曾經的SRT學生們，在得知自己可以重新回到SRT學院時，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這些笑容，像一根根尖銳的刺，狠狠地紮進了雪乃的心裏。
她們一直以為自己在為同伴的未來而戰，卻不知道，真正的未來早就由她們所憎恨的敵人親手鋪好。
與此同時，胡桃、妮可和音葵也陸續恢復了意識。
毫無例外，她們的腦海中，也被強行塞入了同一份記憶。
她們看到了乾啟是如何一次次地幫助那些陷入困境的學生，看到了他是如何為了守護學生而奮不顧身。她們甚至還看到了，那一個個向乾啟表達真摯的感激的學生們的笑容。
這些畫麵，與她們被灌輸的那個“冷酷、自私、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老師”形象，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強烈的衝突。
“這……這到底是……”
“這是……什麼啊……”
她們的信念，在這一刻，開始了劇烈的動搖。
“現在，你們應該都明白了吧。”
乾啟站起身，環視著眼前這四個陷入沉默的女孩。
“我知道，你們是被欺騙了，從本質上來說，你們都是想要守護自己家園的好孩子。但是，被欺騙不是藉口，且不說你們之前被命令做的事情，就說你們今晚做的一切，襲擊老師，破壞校舍，這些錯誤，都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停頓了一下，給她們留下了思考的時間。
“不過，我向來尊重學生自己的選擇。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由你們自己來決定。”
“一會兒我會解開繩子。你們可以選擇留下來，接受應有的懲罰和處分。也可以選擇逃走，從此隱姓埋名，繼續在凱撒集團的謊言裏活下去。當然，前提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的話，像是一道選擇題，擺在了四個女孩的麵前。
是麵對現實，承擔責任？還是繼續逃避，活在虛假的仇恨裡？
當然乾啟也無權為葉渚做選擇，因此他特地加上了最後一句話，隻要她們逃了，他就會直接用ClockUp把她們抓到瓦爾基裡警察學院，讓葉渚自己定奪。
“……”
少女們沉默了。
胡桃低下了頭，金色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妮可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音葵則閉上了眼睛。
她們不知道在想什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乾啟不再多言，他伸出手，準備先解開離他最近的雪乃手上的繩子。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繩結的瞬間。
雪乃突然抬起了頭。
她看著乾啟，那雙總是如同冰湖般平靜的金色眼眸，此刻卻異常堅定。
她對著乾啟，緩緩搖了搖頭。
看到她的動作，乾啟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她，然後又看了看其他三人，她們雖然沒有說話，卻讓乾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無比欣慰的笑容。
因為他很欣慰，她們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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