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殺”這個詞，如同淬了冰的鋼針，毫無徵兆地刺入在場兩人的耳中。
巷子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空，變得稀薄而又冰冷。
乾啟的心猛地一沉。他怎麼就把這最關鍵的一茬給忘了。禦阪9982，這個編號本身，就代表著一段血腥而又殘酷的歷史。他隻想著眼前的麻煩，卻忽略了這串數字背後，對禦阪美琴而言是何等沉重的夢魘。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試圖挽回這凝固的氣氛，身旁的禦阪美琴卻先一步動了。
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彷彿要將巷子裏所有冰冷的空氣都吸入肺中。然後，她緩緩地，將那口濁氣吐了出來。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那份因為震驚而帶來的蒼白已經褪去，雖然眼神依舊複雜，但那份幾乎要將她擊垮的脆弱感，卻消失了。
“沒關係。”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要沙啞一些，但很穩定，“那個噩夢，早就已經結束了。”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隻是……剛才突然聽到這個編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又想起了當初那段不太好的時光。”
她這番故作輕鬆的話，非但沒能讓氣氛緩和，反而讓乾啟心裏更不是滋味。他知道，她是在逞強。
“抱歉。”乾啟低聲說道，“是我的疏忽。”
“老師，這不關你的事。”禦阪美琴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道歉。
然後，她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無比平靜的禦阪9982。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憐憫，還有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源自血脈的連結感。
“老師，”她轉回頭，看著乾啟，“能……讓我和她說幾句話嗎？就我們兩個。”
乾啟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些心結，必須由當事人親自去解開。有些話，也隻能在沒有旁觀者的時候，才能說出口。
他點了點頭，將這片狹小的空間留給了她們。
乾啟轉身走出小巷，回到了商業街上。女孩們立刻就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擔憂和好奇。
“老師，剛才發生什麼了？”日富美小聲地問道，“那位禦阪同學，好像樣子不太對勁。”
“是啊是啊，”小春也跟著附和，“她臉色好差。”
乾啟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們，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她們是出於關心，但他更清楚，此刻的沉默，纔是對巷子裏那兩人最大的尊重。
“有些事情，外人是幫不上忙的。”他緩緩開口，“隻有親自去麵對，才能真正地解開。”
女孩們雖然還是一知半解，但看到乾啟那鄭重的神情，也都懂事地沒有再追問下去。她們隻是安靜下來，將目光投向了那條幽深的小巷。
此刻，巷子裏。
兩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少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午後的陽光被高樓的陰影切割，隻有幾縷光線斜斜地照進巷子，在佈滿青苔的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老舊建築的潮濕氣味。
最終，還是禦阪美琴先打破了這份寧靜。
“那個……”她努力想尋找一個話題，但話到嘴邊，卻又覺得無比蒼白，“你……來到這裏，還習慣嗎？”
“一切正常。Do.禦阪9982如此回答。”
禦阪9982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任何起伏。
“是嗎……那，那這裏的食物呢？”
“符合營養標準。Do.禦阪9982確認道。”
一問一答，每一句都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然後無力地彈回。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禦阪美琴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再次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問出了那句一直以來都壓在她心底、讓她夜不能寐的話。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地在巷子裏迴響。
禦阪9982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如果不是我當初那麼天真，輕信了別人的話，擅自提供了DNA圖譜，”禦阪美琴低著頭，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自責與痛苦，“你們……你們也就不會誕生，更不會……代替我去承受那些痛苦，甚至是被……被殺死。”
這是她背負了最久的罪孽。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自己的原罪。
然而，禦阪9982聽完她的話，卻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並不怪你。”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用那種格式化的方式回答。
“相反，”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映出了巷口那片明亮的天空，“正是因為如此，我才遇到了奇蹟，來到了基沃托斯。”
她慢慢地轉過身，打量著這條普通的小巷。她看著牆角的雜草，看著地上被踩得發亮的石板，看著遠處商業街上人來人往的景象。
“在這裏，我第一次感覺到了風。”她輕聲說道，“學園都市的風，總是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但這裏的風不一樣，有烤肉的香味，有女孩子們身上洗髮水的味道，還有……陽光曬在地麵上的味道。”
“雖然很多地方，這裏都比不上學園都市那麼方便和先進，但我能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我是自由的。”
“我不再是一個隻需要躺在培養皿裡，等待著被喚醒、然後被殺死的實驗體，我是一個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吃飯，自己選擇打什麼工，自己決定和誰說話的，獨立的個體。”
她轉回頭，重新看向禦阪美琴，那雙眼睛裏，似乎有了一絲微光。
“是你讓我降臨到了那個世界，才讓我有機會來到這裏。”
“而且我也知道，後來，那個實驗被阻止了，雖然我沒有親眼看到，但我能感受到你為了阻止這一切，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所以，真的……非常感謝你，姐姐大人。Do.禦阪9982，向著某種意義上的血脈至親如是感激著。”
禦阪9982對著她，微微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很輕，很淺，卻彷彿重若千鈞，狠狠地砸在了禦阪美琴的心上，將她那道一直以來都緊鎖著的心防，徹底擊碎。
她看著眼前的“妹妹”，看著這個本該對自己充滿怨恨的克隆體，此刻卻在真誠地向自己道謝，眼眶再也控製不住地，一點點變紅。
“我其實……什麼都沒能做到。”她搖著頭，聲音有些哽咽，“最後，也都是靠他的功勞……”
那個刺蝟頭少年的身影，再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但這一次，伴隨而來的，不再是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糾纏了她許久的噩夢，纔算是真正地，畫上了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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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的bgm是亞刻向優馬坦白的那段的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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