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百合園聖婭清澈且困惑的眼神,乾啟並沒有直接回答他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份的。
畢竟也不能告訴她自己是從另一個同樣處於特殊狀態的學生那裏聽來的,因此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決定採用一個相對穩妥的說法。
“我接到過一個委託,”乾啟看著聖婭,語氣平和地解釋道,“委託人希望我,如果在聖三一遇到那位被稱為‘預言者’的女孩時,請務必為她提供幫助。”
他頓了頓,接著補充道:“因此為了更好地瞭解情況,我特意做了一些調查,這才知道聖婭同學你的存在。”
聽到乾啟的話,聖婭微微愣了一下,安靜了幾秒鐘,隨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淺淡的、帶著某種疏離感的微笑。
“原來是這樣。”
她主動朝著乾啟的方向走近了幾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本來在伊甸條約的事情正式開始之前,我還想為您提供一些訊息,不過從現在的情況看,我判斷的時間點似乎出現了一些偏差。”
她微微偏了偏頭,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淺笑,“但既然是涉及到老師您的事情,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變化,倒也不算太奇怪呢。”
乾啟聽著她的話,心中不由得升起幾分疑惑。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聖婭便繼續解釋了下去:“老師既然調查過我,想必也瞭解我這個所謂的‘預言者’所說的話語,往往代表著某種既定的可能性,對嗎?”
她沒有等待乾啟的回答,俏皮地、輕輕搖了搖小腦袋,接著繼續道。
“‘伊甸’……這是在非常古老的典籍中出現過的、傳說中樂園的名字。”
“雖然不太清楚其中具體蘊含著什麼樣的深意,但這大概是那位失蹤的聯邦學生會長一貫的、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惡趣味吧。”
“老師,您知道基沃托斯自古流傳下來的‘七條古則’嗎?其中的第五條,恰好就是關於‘樂園’的問題呢。”
她的唇邊悄然揚起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些許神秘感的弧度,微微笑了起來。
“那句話是——‘能夠證明抵達樂園之人真實存在嗎?’”
“其他的古則也和這句話差不多,都是些讓人難以理解、邏輯跳脫的話語羅列在一起。”
乾啟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副“我懂的,見怪不怪”的表情。
“一般來講,涉及到信仰和古老傳說的事物大多都是這樣,基本沒什麼嚴謹的邏輯可循。”
“不過,”乾啟思索了一番,然後開口道,“如果我對‘樂園’這兩個字的通常意義沒有理解錯的話,剛才那句話本身,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悖論吧?”
“是的,老師,確實存在這樣一種解釋。”聖婭認可般地點了點小腦袋,臉上的神情多了幾分認真,那藏在寬大袖子裏的纖細小手,也悄悄豎起了一根手指,用一種近乎低語、卻又異常清晰的嗓音,緩緩道來:
“如果那個傳說中的‘樂園’真的存在,並且如同描述中那樣完美,那麼,抵達樂園的人理應會獲得至高無上的滿足和永恆的喜悅。在那種狀態下,他們自然永遠不會萌生出想要離開樂園的想法。”
“既然沒有人離開,那麼身處樂園之外的人們,又要如何去證明那個樂園是真實存在的呢?畢竟,沒有任何‘回來’的見證者。”
“可是,假如真的有人離開了樂園,回到了我們所處的世界,那麼,他固然可以向世人證實樂園的存在性。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的‘離開’本身,恰恰也證明瞭那個地方並非是能讓人得到忘卻一切煩惱、獲得終極愉悅的‘真正的樂園’。否則,他為何要離開呢?”
“知曉了這一點,我們就能推斷出,真正抵達‘樂園’的人,永遠不會在樂園之外被觀測到。他們的存在狀態,已經和那個無法被外界感知的‘樂園’本身達成了某種一致。”
說罷,她再度看向乾啟,提出了一個哲學意味濃厚的問題:
“那麼老師,我們能夠證明一個永遠無法被觀測到、甚至可能不存在的人的‘真實性’嗎?”
“我想——不能?”
“是啊,所以說到底,這所謂的第五條古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無法被證明、也無法被證偽的‘無解的問題’。”
庭院裏安靜了下來,隻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但是,我也有一個想法。”
緊接著,聖婭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無法被證明的真實,就一定沒有價值嗎?會不會……有人是想通過這些看似毫無邏輯、如同謎語般的語句,來詢問一些真正重要的問題呢?”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彷彿穿透了夢境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伊甸’……古老經典中描繪的樂園,一個不存在的、永遠無法被找到的地方,僅僅是憑藉著那些夢想家們的想像力,所描繪出來的、一個甜美而虛幻的假象。”
她說到這裏,再次將目光投向乾啟,臉上帶著那種淺淺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怎麼樣?老師,聽了剛才那一番關於‘樂園’悖論的話之後,您難道不覺得……這個所謂的‘伊甸條約’本身,聽起來就和那個‘樂園’很相似嗎?”
“……”
聽著聖婭這近乎是下了定論的疑問句,乾啟忽然沉默了幾秒鐘。
因為就在剛剛,他的心裏突然在想——
難怪小說和動漫的觀眾讀者向來討厭謎語人,現在乾啟總算見識到了。
因為跟謎語人說話……確實蠻累的。
“聖婭同學,”於是,乾啟開口了,“我雖然不懂哲學,也不懂辯論,但是在我看來,真理與和平的實現,永遠不取決於一次對宗教典籍的思辨,或者僅僅依靠一張白紙黑字的條約。”
“伊甸條約所期望的那種和平,到底能不能真正實現,它的命運,永遠不是由那些早早地就對未來做出悲觀預測的人來決定,而是由那些為了和平真正到來,願意從身邊最微小的事情開始,一點一滴付出努力的每一個人來決定的。”
“至於我,”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明確,“我會選擇介入伊甸條約,因為我的意義就是盡我所能,去保證那些為和平付出努力的人們,她們的汗水和堅持能夠得到應有的回報,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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