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小時後，夏萊的食堂。
火鍋的熱氣氤氳上升，在暖黃的燈光下暈開一片朦朧的白霧。
菌湯鍋底翻滾著乳白的浪花，鮮香的菌菇與嫩滑的豆腐在其中沉浮；而另一邊的牛油紅湯則沸騰著艷麗的赤色，辣椒與花椒的香氣霸道地佔據了大半個房間。
“老師……這個，真的能吃嗎？”佐天淚子盯著乾啟從紅湯裡撈出的那片裹滿辣油的肥牛，聲音微微發顫。
對此，乾啟麵不改色地將肉片送入口中，咀嚼兩下後甚至愜意地眯起眼。
“還行，其實不算特別辣。”
說完，他順手又夾起一塊毛肚，在紅湯裡涮了涮，“你們要不要試試？煮三秒就夠了。”
“絕——對——不——要！”佳代子和佐天淚子異口同聲地喊道，兩人甚至同步地往後縮了縮，彷彿那翻滾的紅湯是什麼可怕的怪物。
就連日鞠坐在輪椅上，也默默將自己的碗往菌湯鍋的方向挪了挪，一臉警惕地盯著紅湯裡漂浮的辣椒。
“老師味蕾的構造……可能和我們不太一樣。”
“是嗎？”
乾啟忍不住笑了，又往自己碗裏加了一勺辣油。“在老師的老家，這種辣度隻能算入門級。”
“老家？”淚子眨了眨眼，突然來了興趣，“老師以前住在哪裏啊？”
“嗯——一個叫華夏的地方。”乾啟輕描淡寫地回答，順手給日鞠夾了一塊煮得軟糯的南瓜，“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華夏……”
佳代子托著腮，金色的瞳孔裡閃著好奇的光，“那邊的食物……都這麼可怕嗎？”
“可怕？”乾啟挑眉，當即反駁道，“這叫美味，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做給你們嘗嘗。”
“不、不用了！”佐天淚子連忙擺手，臉上的表情彷彿已經預見了自己被辣哭的未來。
再然後，歡樂的火鍋派對徹底開始了。
火鍋的熱氣蒸得少女們臉頰微紅，佳代子慘白的膚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佐天淚子的頭髮也因為室內的溫度而微微蓬鬆起來，日鞠雖然話不多，但碗裏的食物卻一點沒少，偶爾還會偷偷瞥一眼紅湯鍋，又迅速移開視線，像是在進行某種心理鬥爭。
氣氛十分活絡，然後就在這時，乾啟突然起身，拿過一個大碗，從菌湯鍋裡盛了滿滿一碗食材——嫩滑的雞肉、吸飽湯汁的豆腐、鮮甜的玉米，還有幾顆圓滾滾的魚丸。
“老師？”佳代子疑惑地看著他，“你要去哪？”
“送飯。”乾啟簡短地回答，順手又從冰箱裏取出一瓶冰鎮的烏龍茶，“很快回來。”
“送飯？給誰？”
“另一個客人。”
乾啟笑了笑，然後輕輕帶上了餐廳的門，前往了樓上的住宿區。
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而火鍋的香氣依舊縈繞在身後，混合著少女們隱約的談笑聲。
——
走廊盡頭的房間安靜得出奇，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隱約從門縫裏透出。
乾啟單手托著熱氣騰騰的碗，另一隻手輕輕叩了叩門。
“請進。”
葉渚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天精神多了，推開門時乾啟還看見，她正靠在床頭，手裏捧著一本厚重的硬皮書。
窗外的月光灑在她淡金色的長發上，映出流水般的光澤。
聽到動靜的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今天感覺怎麼樣？”
乾啟將碗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替她調整了一下靠枕的高度。
“好多了。”
葉渚合上書，目光落在那碗冒著熱氣的食物上，“明天應該就能下床了，話說這是火鍋？”
“嗯，菌湯和牛油雙拚。”
乾啟笑了笑，“特意給你盛了菌湯的，不辣，就是沒給你端調料。”
“沒事，反正養傷期間也吃不了重口的。”
葉渚點點頭，旋即在乾啟的攙扶下慢慢坐直身體。
接著，她從接過筷子，剛準備夾起一片浸滿湯汁的蘑菇，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怎麼了？”
“……”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將那片蘑菇舉到眼前仔細端詳，過了片刻，她緩緩開口道：“老師，這個菌湯……用的是哪種蘑菇？”
“就是普通的香菇和金針菇，怎麼了？”
乾啟似乎沒有理解，而葉渚也沒有立即回答。
她的指尖輕輕撥弄著那片蘑菇的菌蓋，像是在觀察什麼，過了片刻，她眼神逐漸變得凝重，接著開口道。
“這是銅綠球蓋菇。”她的聲音沉了下來，“雖然長得和食用菇幾乎一樣，但它是神經精神型毒蘑菇。”
“……啊？？”
房間裏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什麼意思？”
“就是吃了可能會引發幻覺或者其他什麼神經性反應的蘑菇。”
“比如看到小人？”
“差不多。”
——我超？！！
乾啟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閃過餐桌上那鍋乳白色的菌湯前——淚子興緻勃勃地往碗裏撈蘑菇的畫麵，日鞠默不作聲卻吃了不少的樣子，還有佳代子一邊抱怨“老師怎麼愛吃這麼可怕的東西”一邊往嘴裏塞食物的場景。
“糟了！”
他猛地轉身沖向門口，就連葉渚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然而，當乾啟一路猛趕，總算沖回餐廳時，眼前的場景讓他僵在了原地。
“哇～初春，你也來啦～”
淚子正笑嘻嘻地追著佳代子，雙手作勢要掀她的裙子：“初春~別跑嘛！讓我看看你今天穿的是什麼圖案的——”
“誰是初春啊！你給我清醒一點！”佳代子滿臉通紅地躲避著，她的腳步已經有些不穩，卻還在努力維持理智，“喂！那邊的！別光看著快來幫忙！”
她說的自然是日鞠，然而此刻的日鞠——
往日冷靜自持的少女此刻正低著頭，碎發遮住了她的眼睛，嘴裏不斷唸叨著含糊不清的話語：“我的才能……是不滅的……不滅的……”
再然後——
“我的才能是——不滅噠！！！”
她的輪椅像失控的賽車般在餐廳裡橫衝直撞，撞翻了兩把椅子後直奔窗戶而去。
“我去？！”
乾啟不管別的，踉蹌著撲過去，在輪椅即將撞上玻璃的前一刻死死拽住了扶手。
“給我冷靜點啊超天才病弱黑客美少女！！”
乾啟強行扒拉著日鞠的輪椅，把電動輪椅的電直接掐掉，然後看著滿地狼藉的餐廳——
“乖乖，這下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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