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乾啟趕到事發地點時，發現小玉正癱坐在地上，手裏的監聽耳機掉在一邊，整個人指著前方的一處灌木叢，抖得像是篩糠。
“怎麼了？有熊嗎？”
乾啟一把將小玉拉到身後，警惕地看向前方。
“不……不是熊……”
小玉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說道：
“是……是由於頻率乾擾而產生的……未知生物的低語……”
乾啟走過去，撥開灌木叢一看。
隻見一隻肥碩的土撥鼠正抱著一顆堅果，一臉懵逼地看著這群兩腳獸，嘴裏發出“吱吱”的聲音。
“……”
乾啟無奈地轉過頭，看著小玉。
“這大概就是你說的‘未知生物’吧？”
“誒？”小玉推了推眼鏡，湊過來看了一眼，臉瞬間漲紅了，“咳……根、根據聲紋分析……確實是嚙齒類動物……對不起！是我聽錯了！”
雖然是一場虛驚，但這也讓乾啟意識到，這群學生的神經確實綳得太緊了。
“好了，既然都出來了，那就別空著手回去。”
乾啟看了看四周潮濕的腐殖土環境，鼻尖動了動。
“維斯，看下地下。”
“好嘞！哦吼？阿啟，這下麵有好東西啊！”
乾啟蹲下身，在一棵老橡樹的根部扒拉了幾下。
很快，幾個黑乎乎像是煤塊一樣的東西被他挖了出來。
“這是什麼？石頭嗎？”
趕過來的真紀好奇地戳了戳那東西。
“這叫黑鬆露。”
乾啟把那幾個“黑煤球”在手裏掂了掂，露出了一個樸實的笑容。
“在我們老家農村，這玩意兒以前都是拿來餵豬的，沒想到這裏居然也有。”
“喂、餵豬？！”
哪怕是沒什麼常識的真紀也驚呆了，“老師你老家到底是什麼風水寶地啊？！這在高階餐廳裡可是按克賣的啊！”
“管它按什麼賣，現在的重點是——我們的晚飯有著落了。”
——
夜幕降臨。
營地中央燃起了溫暖的篝火。
一口架在火堆上的吊鍋裡，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的熱氣。
那是乾啟利用這一下午找到的山貨——野山菌、竹筍，以及那幾顆切成薄片的“餵豬特產”黑鬆露，加上從溪裡抓來的幾條鮮魚和她們自帶的咖哩雞肉，一起燉煮出來的“究極山珍水炊鍋”。
雖然過程極其坎坷——比如真紀把鹽當成了糖，晴因為沒力氣差點把鍋打翻，千尋為了生火差點把眉毛燒了。
但當那個鍋蓋被掀開的瞬間。
一股濃鬱到讓人靈魂出竅的鮮香，瞬間席捲了整個營地。
“好香……”
原本還半死不活的晴，此刻卻像是迴光返照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滾的雞湯，嘴角流下了不爭氣的淚水。
“這……這就是大自然的味道嗎……”
“我開動了！！”
早就餓壞了的真紀第一個伸出了筷子。
一口熱湯下肚，幾個女孩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唔——！！！”
真紀捧著臉，發出了幸福的悲鳴，“這個雞肉！好嫩！還有這個黑黑的蘑菇片！雖然長得醜但是好鮮啊！”
“不僅如此……”
小玉推了推眼鏡，極其專業地分析道：
“這湯頭的層次感……簡直就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聲波調校……完全沒有多餘的雜質……太完美了。”
“呼……感覺……稍微活過來了……”
晴捧著碗，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沒有Monster，但這碗湯……好像也能提供不少能量呢。”
看著這群吃得滿嘴流油、完全忘記了“電子恐懼症”的學生，千尋也笑著搖了搖頭，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後有些驚訝地看向乾啟。
“沒想到老師的手藝這麼好……這種水炊鍋的火候控製可是很難的。”
“是啊！真不愧是老師啊，簡直是全能的。”
麵對學生們的誇讚，乾啟隻是端著自己的那碗湯，看著躍動的火苗，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嗬嗬，還好，還好。”
他在心裏默默擦了一把汗。
——全能個鬼啊。
想當初他可是連煮個皮蛋瘦肉粥都能把鍋底燒穿，煮出來的東西連流浪狗都嫌棄的“廚房殺手”。
如果不是之後他立刻用空我的騎士之力學習了煮飯技能，說不定這一鍋東西估計早就變成生化武器了。
不過……
看著真紀她們臉上洋溢的笑容，乾啟覺得，這個“美麗的誤會”，還是讓它繼續保持下去比較好。
畢竟，這也是作為大人的“特權”嘛。
——
山間的深夜，空氣涼得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蘇打水，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冽。
營地的篝火已經不再像晚餐時那樣肆意狂舞，隻剩下紅彤彤的炭火在灰燼下時隱時現，偶爾發出一兩聲“劈啪”的脆響，迸射出幾顆轉瞬即逝的火星。
“呼……終於安靜下來了啊。”
千尋將最後一隻洗凈的不鏽鋼碗倒扣在瀝水架上，直起腰，輕輕捶了捶有些痠痛的後背。
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略微起霧的眼鏡，轉頭看向身後的帳篷區。
那裏，真紀、小玉和晴那三個“問題兒童”早已鑽進了睡袋。
雖然偶爾還能聽到真紀那不太安分的磨牙聲，或者是晴那帶著濃重怨氣的聽起來像是在罵網路運營商的夢話，但比起白天的雞飛狗跳，此刻的寧靜簡直奢侈得讓人想流淚。
“辛苦了，千尋。”
乾啟手裏拿著一塊乾毛巾，正在擦拭那口立了大功的吊鍋，坐在火堆旁的一塊圓木上，往火裡添了一根枯枝。
“帶孩子這種事，不管是在城裏還是在山裏，都是個體力活啊。”
“哪怕是寫一千行底層程式碼，也比管這三個傢夥要輕鬆得多。”
千尋嘆了口氣，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在他旁邊的另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她摘下手套，雙手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白開水，藉此溫暖有些冰涼的指尖。
就在這時，乾啟給了她一罐還沒開封的熱咖啡——這是他剛才悄悄用餘火溫熱的。
“那些孩子鬧騰了一天，就算是超人也該累趴下了。”
“謝謝。”
千尋放下開水杯，接過咖啡，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然後，她拉開拉環，抿了一小口，苦澀中帶著回甘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與其說是累趴下，不如說是終於耗盡了那過剩的精力。”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歪歪扭扭、上麵還掛著幾片樹葉的帳篷——那是真紀和晴的傑作，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紀那個丫頭，如果不時刻盯著，她能在十分鐘內把這片森林變成抽象派藝術展現場；晴隻要離開視線超過五秒，絕對會在某個樹洞裏藏能量飲料；至於小玉……雖然安靜，但總覺得她在試圖監聽什麼。”
說到這，千尋轉過頭，透過鏡片看向身邊的乾啟，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隻有“同類”才能讀懂的無奈與滄桑。
“有時候我真的在想，我到底是黑客社團的部長，還是幼兒園的保姆園長，明明我的本職工作隻是維護網路安全而已，我甚至懷疑日鞠前輩當初把位置讓給我，是不是就是不打算帶小孩想溜走呢。”
“哈哈，這種感覺我太懂了。”
乾啟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靠在旁邊的樹榦上，雙手抱胸，仰頭看著滿天的繁星。
“畢竟我的工作也是差不多性質的，你還要管幾個黑客，我那邊可是有一群問題兒童……比起她們，這種事簡直可以說是‘文靜’了。”
“噗……炸食堂嗎？”
千尋也被逗樂了，她掩嘴輕笑，肩膀微微顫動。
“看來老師您那邊的‘防火牆’，比我這邊的還要難維護呢。”
“是啊，每天都是漏洞百出，修都修不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
於是寂靜的深夜裏，一個名為“帶娃受害者聯盟”的奇妙共鳴，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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