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晶看著美代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手杖的頂端，然後轉過頭，重新挽住乾啟的胳膊，並稍微緊了緊：
“不過，比起虛構的小說，老師現在可是身處‘現實的戲劇’之中呢，走吧，好戲要開場了。”
穿過長廊，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位於狂獵藝術學院核心區域的聯合展廳。
這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氣氛熱烈而詭異。
整個展廳被分割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左邊是狂獵那充滿古典美學的油畫和雕塑，到處都是大理石和金框；右邊則是紅冬事務局那充滿“蘇維埃風格”的巨型宣傳海報和硬核切利諾銅像。
而在展廳的正中央，圍著一大圈人，正對著兩幅被紅布蓋住的畫作指指點點。
“各位來賓！各位鑒賞家！”
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穿著燕尾服的機械人主持人站在台上，激情澎湃地喊道：
“歡迎來到‘偽畫與美學的去向’特別紀念展！今天，我們將重現那個傳說中的賭局！此時此刻，擺在你們麵前的，是兩幅《誰會寵愛紫與藍》！一幅是價值連城的真跡，另一幅則是足以亂真的贗品！”
嘩——
紅布揭開。
兩幅幾乎一模一樣的畫作展現在眾人麵前。
畫中是一位身穿紫色與藍色交織禮服的貴婦，神態慵懶，筆觸細膩，然而，對於大多數外行來說，這兩幅畫就像是複製貼上出來的，根本看不出任何區別。
“現在！請做出你們的選擇！哪一幅纔是真正的靈魂之作？！”
人群開始騷動。
“左邊那個吧？顏色看著更亮一點。”
“不不不，右邊那個筆觸更老練，你看那個裙擺的陰影……”
雨曦也湊熱鬧地擠在前麵，左看右看，最後撓了撓頭：“表哥，我覺得這兩幅畫都不像是好人畫的……那個貴婦的眼神好凶哦。”
“……”
乾啟笑了笑沒說話，而是轉頭看向身邊的晶。
晶此時並沒有看畫。
她正微笑著，目光穿過人群，鎖定在了站在角落裏、正端著香檳一臉得意的幾個穿著華麗西裝的機械人身上。
那是這次贗品製造的委託人，也是那些試圖用假畫在黑市圈錢的奸商，他們正是被特殊交易部——雖然美代好像並不知道——“邀請”來見證這場賭局的。
“看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晶輕聲說道。
隨著投票結束，主持人公佈了結果。
絕大多數的觀眾，都將票投給了左邊那幅畫——那幅色彩略顯沉穩，但眼神中透著一股靈動的作品。
“恭喜各位！真理掌握在多數人手中！左邊這幅，正是真跡！”
“什麼？！這不可能！！”
角落裏的那幾個奸商臉色瞬間變了，手裏的香檳杯差點掉在地上，“那個贗品明明用了最先進的做舊技術！連碳十四檢測都能騙過去！怎麼可能會被這群外行認出來？！”
“可惡！我就知道不能完全相信那些小孩，趁現在沒人注意，快走！！”
就在他們氣急敗壞準備趁亂溜走的時候。
嗒、嗒、嗒。
清脆的手杖敲擊聲響起。
晶鬆開了挽著乾啟的手，整理了一下那頂墨綠色的軍帽，臉上“藝術愛好者米莉亞”的溫和麪具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為“舍監長”的威嚴與冰冷。
“幾位先生，這麼急著走，是想去哪裏呢？”
她站在那幾人麵前，眼睛微微眯起，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悠悠道：
“利用藝術之名行欺詐之實，甚至還妄圖褻瀆‘真品’的價值……作為這次展覽的特邀安保負責人，我恐怕不能讓你們就這樣離開。”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幾個身穿狂獵製服的舍監隊成員不知從哪冒了出來，迅速將那幾個奸商按倒在地。
“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這畫……這畫明明是我們花大價錢請特殊交易部做的……”
“噓——”
晶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在真正的美學麵前，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噪音。帶走。”
看著那幾人被像拖死狗一樣拖走，晶轉過身，重新走回乾啟身邊。
這一次，她沒有再挽住乾啟的胳膊，而是站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微微側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如何？老師，這一場戲，還入得了您的眼嗎？”
“嗬嗬……”乾啟看著她，無奈地笑了笑：“你這就是典型的‘釣魚執法’吧？把人家騙過來，然後再抓個現行……這手段，不愧是你。”
“嗬嗬……誰知道呢？”
晶壓低了帽簷，遮住了眼底那一抹狡黠的流光，接著湊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氣再次縈繞在乾啟鼻尖。
“不過……下次計劃，我絕對不會再失手了。”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曖昧：
“畢竟……怪盜啊，總是期盼著能有一位足夠聰明的偵探，來將自己……徹底‘捕獲’的，您說對嗎？我的怪盜先生？”
最後那個稱呼，她故意咬得很輕，卻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撓在乾啟的心尖上。
“……”
乾啟感覺背後那股殺氣已經快要實體化成兩把大刀砍過來了，如果眼神能殺人，晶現在的後背估計已經被若藻戳成篩子了。
“行了行了，既然任務完成了，我們也該撤了。”
乾啟打著哈哈，試圖轉移話題。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晶恢復了那個優雅導遊的身份，帶著乾啟和雨曦把剩下的展區逛了一遍。
不得不說，拋開怪盜的身份不談，清澄晶確實是一位頂級的藝術解說。
她能把每一幅畫背後的故事、每一個雕塑的工藝都講得頭頭是道，連雨曦這種藝術小白都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掏出手機拍了不少照片，說是回去要在朋友圈裝個大的。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將整個狂獵學院染成了橘紅色。
展廳的閉館廣播響了起來。
“那麼，今天的導遊服務就到此結束了。”
走到展廳門口，晶停下腳步，優雅地對著乾啟行了個禮：
“感謝兩位的陪伴，讓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尤其是老師……您的手臂，很有安全感。”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乾啟身後的某兩個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然後轉身，黑色的鬥篷在夕陽下劃出一道瀟灑的弧線，伴隨著手杖的嗒嗒聲，消失在了人群中。
“呼……”
乾啟長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隨後轉過身，習慣性地說道：
“雨曦，剛才那幅畫你不是說要買個周邊嗎？買到了嗎？雨曦？”
但是——
“嗯？”
沒有人回答。
身後空蕩蕩的，隻有來來往往的陌生遊客。
“雨曦？”
乾啟皺了皺眉，又喊了一聲，聲音提高了幾分。
依然沒有回應。
剛才那個嘰嘰喳喳、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問東問西、甚至還跟繪裡達成了某種奇怪交易的表妹……
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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