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沃托斯,夏萊居住區。
屬於“老師”的私人臥室裡,空氣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泛起了一層奇異的金色漣漪。
極光帷幕。
片刻後,乾啟邁步走出。
腳底觸碰地板,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嘎吱”聲。
而隨著他的走出,極光帷幕化作金色的光粒子,消散在清晨的空氣中,彷彿它從未存在過一般。
房間裏很安靜。
乾啟站在原地,靜靜地站著,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節奏。
說真的,現在的反差,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潔凈的落地窗外,是基沃托斯湛藍如洗的天空。
金色的晨曦正溫柔地灑在窗台上,塵埃在光束中緩緩起舞。
窗外的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那是和平的聲音。
“呼……”
乾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肩膀微微下沉,卸去了那一身雖然看不見卻沉重如山的鎧甲。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緊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結,又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輪廓。
“沒有變回去……那就好。”
他脫上那件彷彿還殘留著另一個世界寒意的黑色風衣,將其掛在衣架上,然後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在臉上,帶走了那絲疲憊。
乾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雖然麵容依舊,但他的眼神……似乎變了。
如果說以前的乾啟,眼神中總是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那麼現在的他,卻是變得更加深邃。
變成一種隻有見過真正的地獄、背負過沉重生命、並在絕望中親手斬開希望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不鋒利,卻厚重。
之後,他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儀容,換上了一套寬鬆舒適的居家常服。
畢竟,現在的他名義上還處於“療養期”,不過算算時間,也快回歸工作的日常了。
“完事,差不多該出去了。”
乾啟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然後推開臥室的門。
門外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靜悄悄的。
但乾啟知道,這裏並不隻有他一個人。
“早上好,老師。”
就在他邁出房門的一瞬,一道冷靜幹練,如清泉般的聲音在門側響起。
走廊的陰影處,一位有著幹練長發的狐耳少女正靜靜佇立。
七度雪乃。
她懷抱著槍械,身姿挺拔如鬆,彷彿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
哪怕是在這就連蒼蠅都難以飛入的夏萊,她依然維持著作為頂尖特種兵的最高警戒,聽到開門聲,頭頂的狐耳微微一顫,隨即轉身,向著乾啟恭敬地鞠躬。
“早,雪乃。”
乾啟的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柔聲道,“辛苦你了,一直守在這裏。”
“這是我的職責。”
雪乃抬起頭,隻是不知為何,在看到乾啟的瞬間,少女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作為精英,她的觀察力早已刻入骨髓。
她的視線快速掃過乾啟——先是喉結,確認了那個最明顯的生理特徵,隨後是整體的氣場。
“老師……您的身體,看來已經恢復了。”
“啊,是啊。”乾啟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哢吧的輕響,“睡了一覺,醒來就發現變回來了,甚至感覺比以前更有精神。”
“那就好。”雪乃點頭,表情雖然維持著一貫的平淡,但緊繃的身體線條明顯柔和了幾分。
隻要老師沒事就好,畢竟她的任務就隻有“保護”這一個選項。
隻是……
雪乃的目光再次落在乾啟身上,眉宇間閃過一絲困惑。
一個晚上。
她無比確信老師未曾踏出房門半步,也未有任何人造訪。
但此刻站在她麵前的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曾經的老師溫和可靠,身上帶著一種讓人想要親近的隨和感,像春日的暖陽。
而現在……儘管他依舊在笑,但周身卻環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
一種歷經滄桑後,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才特有的“靜氣”。
甚至,在他那看似平靜的眼神深處,雪乃還讀出了一絲隱約的威嚴,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挺直脊背,不想在他麵前展露任何懈怠。
“老師,您……”
“怎麼了?”
“不……沒什麼。”雪乃搖了搖頭,將那份違和感壓在心底,正色道,“隻是覺得,您的氣色看起來比昨天好了很多,而且……感覺您似乎哪裏變了。”
“是嗎?”
乾啟笑了笑,沒有正麵回答,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窗外,隨口編織了一個不算謊言的謊言道。
“也許是因為……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吧。”
“……夢嗎。”
雪乃凝視著他的側臉。
她不知道那個“夢”裡有什麼,但直覺告訴她,老師似乎卸下了某些陳舊的包袱,卻又背負起了某種更為沉重也更為珍貴的東西。
“好了。”
看著雪乃若有所思的模樣,乾啟輕笑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既然我已經‘恢復’了,今天的日程表呢?”
“您今天的任務隻有一個——休息。”
“休息啊……”乾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舒展,“聽起來是個相當艱巨的任務呢。”
在那個世界爭分奪秒地與命運博弈,精神時刻緊繃如弦。
此刻乍一鬆弛,久違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那就先去吃個早飯吧。”乾啟邁開步子,向生活區走去,“正好有點餓了。”
“是。”
雪乃無聲地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護衛距離。
走廊裡,兩人的腳步聲輕輕回蕩。
乾啟走得很慢,他的目光掠過牆上掛著的裝飾畫,掠過窗台上擺放的鮮花,掠過這一切平平無奇的日常景色。
在此刻的他眼中,這些瑣碎的日常,卻是如此的耀眼。
因為他親眼見過,失去這一切後的世界,是何等的荒涼。
“雪乃。”
“在。”
“這裏的花……開得很好看。”
乾啟停下腳步,指著窗台上一盆正在盛開的波斯菊。
粉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顯得嬌嫩而脆弱。
雪乃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盆普通的花。
那是同事——應該是叫亞津子的那個女孩子前天剛換上的,並不名貴。
雖然她有些不解,但還是認真回應道:“是的,這是亞津子同學前天剛換上的。”
“嗯,很好。”
乾啟注視著那朵花,笑容裡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溫柔,眼神卻深邃得像是在透過花朵看著別的什麼東西。
“要好好守護它們啊。”
“不僅是花。”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忠誠的少女,看著這棟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大樓,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向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基沃托斯。
“還有這平靜的每一天。”
那一瞬間,雪乃彷彿看到一團金色的火焰在老師的瞳孔深處燃燒。
她不知道老師在那場“夢”裡經歷了什麼,但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確信——隻要有這個人在,這片天空就永遠不會塌下來。
“……是。”
雪乃低下頭,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鏗鏘有力道,“我們會守護好的,用我們的生命。”
“哎呀,不用那麼嚴肅啦。”
乾啟擺了擺手,那瞬的威嚴消散無蹤,語氣又變回了平時的輕鬆,“我隻是隨口一說,畢竟,比起打打殺殺,我還是更喜歡這種能悠閑吃早飯的日子啊。”
“走吧,我都聞到咖啡的香味了。”
看著那個重新邁步遠去的背影,雪乃直起身,緊繃的嘴角邊,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今天的基沃托斯,也是和平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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