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陽光好得過分。
金黃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大教堂廣場上,穿過那些本該殘破卻在此刻完好無損的彩繪玻璃,在潔白的桌布上投下斑駁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大吉嶺紅茶的香氣,還有剛出爐瑞士捲那甜膩的奶油味。
這是完美的下午茶時間,也是隻屬於“茶話會”三人的悠閑時光。
“嗯哼哼~”
粉色長發的魔女正端坐在圓桌主位上。
今天的她心情極好,因為又殺死了幾個她討厭的格黑娜人,因此,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手中的銀勺攪動著茶杯裡的液體,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吶,渚醬,你不覺得今天的紅茶稍微淡了一點嗎?”
魔女歪著頭,眼眸閃爍著無憂無慮的光芒,看向左手邊。
“雖然我知道你總是講究茶葉產地和沖泡溫度,但偶爾多加點糖也沒關係吧?畢竟——生活已經這麼苦了,不是嗎?啊哈哈!”
她像是說了一個極好的笑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甚至不得不伸手去擦拭眼角的淚花。
坐在左手邊的“渚”,依舊保持著那種端莊得近乎僵硬的坐姿。
她背對著陽光,陰影籠罩了麵容,可麵前的紅茶早已不再冒熱氣,杯中液麪平靜如死水,但在魔女的耳邊,卻清晰地響起了那個總是愛操心的聲音。
‘未花同學,請注意禮儀,紅茶的苦澀正是回甘的基礎,隻追求表麵的甜蜜是無法理解茶會真諦的,還有,別把腳晃來晃去的,很沒禮貌。’
“是是是——渚醬真是囉嗦呢。”
魔女吐了吐舌頭,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旋即拿起一塊滿是奶油的瑞士捲,大大地咬了一口。
“唔——好吃!還是這種甜味最棒了。”
她嚥下蛋糕,轉頭看向右手邊,那裏坐著另一位嬌小的少女,正是“聖婭”。
“聖婭醬也這麼覺得吧?渚醬總是太嚴肅了。明明我們好不容易纔又能聚在一起,這可是奇蹟哦!”魔女揮舞著沾著奶油的叉子,興奮地比劃著,“來,聖亞醬,這塊給你。”
她將一塊切好的蛋糕放在聖亞麵前的盤子裏。
坐在那裏的“聖亞”一動不動,她閉著眼睛,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像是一尊精緻的人偶。
盤子裏的蛋糕沒有被動過,甚至連她麵前的茶杯都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但在魔女眼裏,那是一杯剛剛斟滿的熱茶。
而在魔女的腦中,那個喜歡打啞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未花,你的味覺和你對局勢的判斷一樣,總是被直覺左右,不過……既然是這難得的寧靜,我也就不多說了,隻是,你真的覺得這隻是“奇蹟”嗎?’
“又來了!聖婭醬總是喜歡說這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魔女鼓起臉頰,佯裝生氣地拍了拍桌子。
她開心地環顧四周。
在她的視野裡,聖三一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樣美好。
白鴿在廣場起舞,噴泉噴吐水花,鐘樓傳來悠揚的鐘聲。
這裏沒有爭吵,沒有派係鬥爭,沒有仇恨,也沒有那個讓她心碎的“背叛”。
這裏是完美的樂園。
然而,現實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有第三者闖入,看到的將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卷。
這裏確實是聖三一,但……
卻是已經死去的聖三一。
大教堂的穹頂早已坍塌,巨大的石塊砸碎了長椅。
所謂的“陽光”,不過是從屋頂破洞中漏下的慘白日光。
就連廣場上也沒有什麼白鴿,散落著生鏽的武器和殘破的瓦礫,幾隻烏鴉在枯死的樹枝上嘶啞鳴叫,噴泉早已乾涸,裏麵堆積著黑色的淤泥。
而那場“茶會”——
在那張鋪著泛黃、佈滿汙漬桌布的圓桌旁,確實坐著兩個人影。
但那不是桐藤渚,也不是百合園聖婭。
坐在左邊的,是一具穿著破爛製服,早已失去生氣的屍體。
它的頭無力地垂著,脖頸處還有可怕的傷痕,曾經銳利的眼睛如今隻是兩個黑洞洞的眼眶。
坐在右邊的則更加抽象。
因為,那純粹隻是把聖婭的衣服套在了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偶上,亦或是某種已經風乾的屍體。
它靜靜地靠在椅背上,彷彿在默哀麵前這無聲的瘋狂。
因為這裏——隻有魔女一個人是鮮活的。
她穿著一塵不染的禮服——那是她用詭異強行維持的潔白。
而此刻的她坐在這片廢墟與死亡的中心,對著兩具沉默的死物,上演著一場聲情並茂的獨角戲。
“吶,我在想啊……”
說著,魔女放下了茶杯,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柔聲道。
“以前我覺得,我們要互相理解是那麼困難,渚醬和聖婭醬總覺得我笨,而我也……也確實做了很多錯事。”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茶壺。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們看,現在的聖三一多安靜啊。沒有人再反對我們了,我們可以一直這樣喝茶,一直這樣聊天,直到世界末日。”
接著,魔女站起身,像是在跳一支孤獨的舞,旋轉著來到“渚”的身後,雙手環抱住屍體冰冷的肩膀,臉頰親昵地蹭著那早已乾枯的髮絲。
“因為這裏是我的‘樂園’啊,隻要我還在,隻要我還記得你們的聲音,我們就永遠不會分開。”
而現實中,她的臉頰蹭過的是佈滿灰塵的破布,但她卻閉著眼,露出了幸福得令人心碎的微笑。
“嘻嘻~渚醬,你的頭髮還是這麼順滑呢。”
她鬆開“渚”,又跳躍著來到“聖婭”身邊,蹲下身子,仰視著那個沒有五官的麵孔。
“聖亞醬,你的謎題我現在好像能解開了哦,所謂的‘未來’,其實就是‘現在’的無限延伸,對吧?隻要我們不想讓時間流動,它就會永遠停在這一刻。”
周圍一片死寂。
沒有吐槽,沒有謎語,沒有呼吸聲。
隻有風穿過廢墟發出的嗚嗚聲。
但魔女聽不到這些。
但魔女聽不到這些。
在她的耳中,這裏充滿了歡聲笑語。
她聽到了茶匙碰撞的聲響,聽到了渚的嘆息,聽到了聖婭的低笑。
“嗬嗬……哈哈哈……”
然後,魔女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破敗的大廳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真好啊……真好啊……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沒有任何人受傷,沒有任何人離開的世界。”
她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早已冰冷的紅茶,優雅地抿了一口。
苦澀、陳舊、甚至帶著泥土腥味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但在她的感知裡,那依舊是頂級的伯爵紅茶。
“有點涼了呢……沒關係,我再給你們倒一點。”
她拿起空蕩蕩的茶壺,向著兩個滿溢著汙水的杯子裏傾倒著並不存在的茶水。
“多喝一點,我們要聊的事情還有很多呢。比如明天的考試,比如明天去哪裏殺死格黑娜的渣滓,又比如……比如……老師?”
提到“老師”這個詞時,魔女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眼中的星星似乎黯淡了一瞬。
奇怪了,當時聽到那個自稱老師的人的宣戰,並且那個人說接下來他會去聖三一的時候,她……會突然變得奇怪,甚至想著要去佈置好場景迎接他的到來?
並且為什麼……隻是提及這個稱呼她就……
但也僅僅是一瞬。
魔女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提那個了!反正……反正現在隻有我們了,對吧?我們三個纔是最重要的。”
她急切地尋求著認同,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兩個一動不動的“摯友”。
“對吧?渚醬?對吧?聖婭醬?”
‘當然了,未花同學。’
‘沒錯,未花。’
腦海中的聲音如期而至。
魔女鬆了一口氣,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她是被遺棄在這個毀滅世界裏的公主,也是用幻想編織出囚籠的魔女。
她用自己強大的力量,將這片區域與外界徹底隔絕。
在這裏,重力服從她的意誌,星辰按照她的心情排列,生死由她的認知決定。
於是,一場永不散場的茶會,一場隻有她一個人的狂歡,就此拉開了序幕。
“好啦,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繼續吧,接下來該討論什麼呢?啊,對了,關於下次茶會的甜點……”
她興緻勃勃地舉起手,想要提出自己的想法。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甚至蓋過了魔女腦海中的歡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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