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廢土墳場裏。
少女的哭聲持續了很久，很久。
直到嗓子啞了，直到眼淚流幹了，直到額頭上的血跡乾涸。
她才停止了抽泣。
“嘶……呼……”
日富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跪姿而麻木，差點摔倒。
她用沾滿泥土的袖子胡亂擦乾臉上的血跡和淚水，動作粗魯，彷彿要擦掉剛才那個軟弱的自己，用力地甚至將臉擦破了皮。
接著，她再次撿起地上的鐵鍬，開始填土。
一鏟，兩鏟。
直到十一個坑都被填平，直到那些年輕的生命被永遠埋葬在這片凍土下。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腰，看著逐漸下山的太陽。
麵具，重新戴上了。
“晚安，大家。”
她對著那些沉默的墳墓，輕聲說道，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做個好夢。”
“明天……我還會繼續戰鬥的。”
“連同你們的份一起。”
——
時間如同生鏽的齒輪，在這座死寂的基地裡緩慢轉動。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空已經徹底被黑夜吞噬，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隻有遠處廢墟中偶爾閃過的磷火，像是大地的傷口在化膿。
“……以上，就是‘特別行動隊’的全部守則。”
日奈站在隻放得下一張鐵架床和一套桌椅的房間裏，合上手中的資料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的編號是07，在這個隊伍裡，名字沒有意義，隻有活人和死人的區別，反正……需要出任務的時候記得到就行了。”
“07啊……那我之前還有別人嗎？”
“沒了，她們都死了……”
“……”
——所以它實際上是個敢死隊嗎？
乾啟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是他也隻是這是沒辦法的，畢竟……所有的一切，都隻能靠玩命去爭。
“那麼還有別的問題嗎？”
日奈說完，抬起頭。
“沒了。”
“……”
看著乾啟明明沒有在認真聽的模樣，日奈沒有責怪他，隻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向門口走去。
“好好休息吧，這裏……確實和你的世界不一樣，在這裏，想太多的人，往往會瘋得更快。”
她的手握住了門把手，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那早已失去知覺的手指微微蜷縮，並補充道。
“晚飯等會兒會有人送過來，雖然隻是些合成流食和過期的罐頭，但不想餓死就吃下去。”
“嗯，我知道了，對了日奈。”
就在這時，乾啟突然叫住了她。
“……謝謝。”
“……”
日奈的背影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隻是低聲說道：
“活下來再說吧。”
哢噠。
房門關上，鎖舌彈出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腳步聲逐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乾啟坐在床上，身體向後一仰，重重地倒在那張散發著黴味的薄床墊上。
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呼……”
——這個世界，真是糟糕透頂。
“是啊，所以呢？”
再然後，一個略顯輕浮，卻帶著幾分嚴肅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
“阿啟，現在這局麵你打算怎麼整？是聽那個麵癱蘿莉的話，明天早上乖乖去集合當大頭兵？還是說……”
維斯嘿嘿笑著，“咱們去搞點大動靜？”
“當大頭兵？那種低效率的自殺行為隻有笨蛋惡魔才會做。”
緊接著，凱伊那雖然傲氣，但帶著明顯嫌棄的少女音色直接插了進來。
“根據我的計算，如果按照這個基地的被動防守策略，全滅隻是時間問題，那個叫日奈和日富美的雖然很強，但也就是個隻會硬抗的笨蛋罷了。”
“喂喂，凱伊醬，你這話有點刻薄啊，這樣可就不可愛了哦。”
“閉嘴，你這個低等惡魔！”凱伊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我隻是在陳述事實！而且我已經把那個所謂的‘魔女’位置找出來了。”
“啊？這麼快？？”
下一刻，乾啟的視網膜上，突然彈出了一個紅色的坐標點。
“舊聖三一綜合學園的大教堂地下，那裏的能量讀數高得離譜，簡直就像是把一萬個黑洞塞在了一起，如果不儘快處理掉源頭，那個女人的‘規則’遲早會覆蓋到這裏。”
“所以我建議，立刻斬首行動。”
說完，凱伊似乎又察覺到了什麼，當即為了掩飾什麼，別彆扭扭地補充了一句：
“別誤會！我纔不是為了救那些人類！我隻是……隻是想儘快解決這裏的麻煩，然後找到回去的方法！畢竟……王女還在等著我！如果不回去的話，那個笨蛋肯定連吃飯都忘了！！”
“噗……哈？”
維斯忍不住笑出了聲，“凱伊醬，你這就有點不夠坦率了啊，明明就是看不得那些小丫頭受苦，非要扯什麼吃不吃飯，阿啟，你看她這傲嬌勁兒，嘖嘖嘖。”
“你——！！你無理取鬧？！”
“哎呀呀，兩位真是充滿活力呢。”
黑服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即將發生的爭吵，“那麼老師，您的想法呢？雖然Key女士的方案很激進，但也確實是打破僵局的唯一辦法，隻不過……這可能會讓您違反基地的‘紀律’，甚至會讓那位風紀委員長生氣哦？”
“……”
乾啟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死寂世界，深吸口氣道。
“黑服，你覺得還需要問這種問題嗎？”
然後，乾啟伸手抓住兩根鐵柵欄。
吱嘎——
伴隨著尖銳的金屬扭曲聲，兩根拇指粗的鋼筋被他像掰麵條一樣，輕而易舉地拉開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口子。
“況且你是第一次認識我嗎？”
“嗬嗬嗬……確實如此，您最喜歡的就是掀桌子了，我那次是這樣，凱撒那次也是這樣。”
黑服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發出了愉悅的笑聲，如果有手，他估計還會當場給乾啟拍兩下。
而乾啟也沒廢話。
他無聲無息地翻出了窗戶，落地無聲，並在夜色的掩護下，避開了兩隊巡邏的衛兵，溜到了停放摩托車的地方。
為了不驚動守衛，他硬生生地推著那輛重達幾百公斤的“華麗疾馳者”走出了兩公裡。
直到徹底遠離了基地的警戒範圍。
轟——！！！
引擎轟鳴，黑金色的摩托車如同一道利箭，朝著散發不祥氣息的方向——聖三一舊址，疾馳而去。
而在他身後。
就在他剛剛離開的房間窗下。
一抹白色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裏。
“……”
日奈看著那道遠去的車燈，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反倒低聲自語了一句。
“果然……是個不聽話的傢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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