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銜月跟著那差官一路策馬疾行。
起初她並未多想,隻當是謝覲淵那邊催得急,畢竟黑熊之事事關重大,早一刻趕到現場,便能多一分線索。
直到周圍的光線漸漸暗下來,她才猛地意識到不對。
這是進山的路。
黑熊出現的地方在獵場東側,那裡地勢開闊,林木稀疏,便於追蹤。
而這差官帶她走的方向,分明是往獵場深處、往那些人跡罕至的密林裡去。
“這位大哥,”她勒了勒韁繩,放緩馬速,“殿下勘察的現場在何處?怎的越走越偏了?”
那差官頭也不回,隻道:“姑娘跟緊便是,就在前麵不遠。”
秦銜月心頭警鈴大作。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伸向腰間的箭袋,正欲再問,卻見那差官猛地回身,一道黑影兜頭罩下!
她本能地想要閃避,卻已來不及。
那黑影是一塊浸了葯的帕子,死死捂在她口鼻之上。
刺鼻的氣味湧入喉嚨,她拚命掙紮,手胡亂去摸腰間的匕首,卻被那差官一把按住。
意識迅速渙散。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秦銜月被一陣冷意激醒。
她睜開眼,眼前一片昏暗。
借著不知從何處透進來的一線微光,她勉強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一間破舊的木屋,門窗緊閉,空氣裡瀰漫著黴爛的氣息。
動了動手腕,發現被反綁在身後,繩索勒得很緊。
側過頭時,發現幾步之外,還躺著一個人。
那人側對著她,身上穿著素雅的衣裙,長發半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秦銜月努力挪動身體,靠過來一看,竟然是蘇清辭?!
她也被人綁來了。
借著那微弱的光亮,她看清了蘇清辭的臉——雙眼緊閉,麵色蒼白,顯然也是被迷暈了帶過來的。
用身子輕輕拱了拱,蘇清辭也慢慢蘇醒過來。
睜眼見到秦銜月,兩人對視了一瞬,蘇清辭也迅速明白過來自己的處境。
秦銜月沒有看到自己的匕首。
那些人搜身很徹底,連她貼身藏著的那柄也拿走了。
掃視之下,四周隻有雜草和麻繩,根本沒有能隔斷繩子的利器。
這時蘇清辭微微側過頭,將鬢邊那支發簪湊近秦銜月的唇邊。
秦銜月看了她一眼,沒有猶豫地低下頭,用牙齒咬住那支發簪,一點一點往外拔了出來。
然後,她伏低身子,將發簪的尖端對準蘇清辭手腕上的繩索,開始一點一點地磨。
那姿勢彆扭極了,隻能靠脖頸和頭部的細微動作來控製方向。
稍有不慎,簪尖便會滑開,不是劃破自己的嘴唇,就是戳在蘇清辭的手腕上。
脖頸酸得發僵,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可她不敢停,隻是伏在那裡,一口一口地磨著那粗糲的麻繩。
不知過了多久,繩索終於崩開。
蘇清辭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迅速把腳上的繩索也一併解開。
就在秦銜月等著她過來幫自己鬆綁時,蘇清辭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從口中抽走了那支簪子。
抬手一揚,丟出窗外。
秦銜月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做什麼?”
“對不住了秦姑娘。”
蘇清辭站起身。
“其實原本,我並不在意你留在殿下身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女人而已。太子是儲君,日後三宮六院,總會有的。我隻需要坐穩太子妃的位置,其他的,與我何乾?”
“可是那天,我聽到了你們在帳中的談話。”
蘇清辭看著她,目光裡終於有了波瀾。
“你竟讓他有了為你不娶妻的念頭。他是未來的天子,肩負社稷重任,不能自私成這樣。”
她的表情漸漸冷硬。
“江東水師,多年苦守邊關,我的家人也都葬送在那裡。為了大周的江山,他們經歷過多少妻離子散、骨肉分離?朝廷卻遲遲不肯撥下糧餉,唯有倚仗太子,纔有一線生機。”
蘇清辭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從哪裡來,未來的太子妃,隻能是我。”
她說完,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便走。
秦銜月的手還被綁著,掙了幾下掙不開。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清辭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光亮裡。
蘇清辭跌跌撞撞地跑出密林。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必須跑,跑得越遠越好,跑得越快越好。
終於,前方傳來馬蹄聲和人語聲。
她踉蹌著衝出林子,迎麵撞上一隊人馬。
為首的那人,玄色勁裝,策馬疾馳,正是謝覲淵。
“是你?”
謝覲淵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她麵前。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眉頭緊緊皺起。
“怎麼回事?”
蘇清辭扶著旁邊的樹,大口喘著氣,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懼與後怕。
“殿、殿下……我們拔營之時,偶見流寇襲擾山民,追至附近不慎被圍。”
謝覲淵的目光一凝。
“流寇?”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剩餘的人去了何處?”
蘇清辭搖了搖頭,眼眶泛紅。
“我不知道……中途馬兒受了驚,我便因此被甩下了。”
謝覲淵沒有說話,似是在分辨。
西山獵場雖隸屬京畿,卻因地處偏北,距離塞外不過百餘裡,常有流寇乘隙而入,滋擾附近山民。
這些匪徒多是塞外流竄而來的散兵遊勇,或是附近山頭嘯聚的亡命之徒,劫掠成性,來去如風。
不過他們素來隻敢在長城外活動,輕易不敢踏入境內。
此番大約是趁著春蒐結束、拔營撤防之際,守備鬆懈,這才壯著膽子摸進來劫掠山民。
“來人。”
謝覲淵終於開口,聲線冷而穩。
“送蘇小姐回營,好生照看。”
眾人聞言,立刻簇擁著蘇清辭轉身離去。
蘇清辭暗暗鬆了口氣,接過侍從遞來的披風,正想抬頭同謝覲淵道謝。
卻發現火光映在他臉上,將那雙鳳眸照得幽深難測。
登時,她心下便緊了緊,忙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的神情。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的剎那,謝覲淵忽然沉聲開口。
“你當真,沒有再見過其他人嗎?”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