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帖遞出後,很快就得到了回復。
王縣丞,也就是王晨卿之父,聽聞太子殿下親臨,又念及秦銜月救女之恩,當即恭恭敬敬地安排了會麵。
地點定在縣衙後堂。
待落了座,奉了茶,謝覲淵便不再繞彎子,直接提起了昨日那個少年。
王縣丞聞言,長長嘆了口氣,神色複雜。
“不瞞太子殿下,那少年說來,也是個苦命人...”
他敬上一盞茶,將事情娓娓道來。
那少年家原是城西柳條巷口開小食店的,專賣些包子饅頭、清粥小菜。
鋪麵不大,生意卻還算過得去。
家中人口簡單,寡母帶著兩個兒子,大的叫王福順,外號大順,小的便順口叫了二順。
大順老實肯乾,是家裡的頂樑柱;
二順那時才十二三歲,整日在鋪子裡幫著跑堂,是個機靈孩子。
三年前,對街的巷子裡搬來一個外地的姑娘,名叫紅姑。
那姑娘生得一副好模樣,白白凈凈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笑起來像帶著鉤子。
她在巷口支了個豆腐攤子,賣些豆花豆腐,因著生得漂亮,街坊們便私下裡叫她“豆腐西施”。
起初倒也無事。
可日子久了,便有那不三不四的人,借著買豆腐的由頭,說些不三不四的話。
紅姑起初隻是忍著,後來便有那起子膽大的,竟敢動手動腳。
有一回,大順在後廚等著紅姑來送豆腐,左等右等等不來。
眼看就要到午飯的點兒了,客人陸續上門,豆腐卻遲遲未到,大順隻好放下手裡的活兒,自己出門去尋。
結果,正撞見幾個地痞在巷子裡圍著紅姑,將她逼在牆角,動手動腳。
大順是個實誠人,見不得這個。
他二話不說衝上去,一把護住紅姑,與那幾個地痞廝打起來。他雖不是練家子,勝在力氣大,愣是將人趕跑了。
從那以後,紅姑便常去他家後廚幫忙。幫著洗菜、幫著收拾碗筷,還時不時去後院裡照顧他那寡居的老孃,陪她說說話,幫著漿洗衣裳。一來二去,兩人便生了情分。
大順老大不小了,見紅姑能幹又生得好,便託了媒人上門提親。紅姑也痛快,一口應了下來。
兩家很快定了日子,熱熱鬧鬧地籌備婚事。
成親當日晚,大順想著紅姑折騰了一天,怕是餓了,便悄悄拿了幾塊點心,想先去後院給她墊墊肚子。
誰知他一推開後院的門,正撞見紅姑和一個男人,正將屋裡的細軟、積蓄,一包一包往外搬,分明是想要捲了財物私逃!
大順當下便紅了眼,衝上去要攔。
那男人見他闖進來,情急之下,抄起榻上做針線用的剪刀,就朝大順狠狠紮了過去!
大順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男人見出了人命,扔下剪刀翻窗便逃,輪到紅姑的時候,就聽見不遠處二順的驚叫聲響起,被聞聲趕來的賓客堵在了院子裡...
王縣丞說到這裡,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繼續道。
“紅姑被抓之後,便押在縣衙大牢裡。可她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那男人逼迫的,不得已逃婚,而且二順的口供中,殺害大順的也是那男人。
根據大周律例,主犯不落網,便無法將案件審判定罪,紅姑似乎也深知這一點,在畫師問到那男人的長相時,東拉西扯,五次畫像畫了五張不同的臉,案子也因此耽擱了下來。”
“而二順家就慘了,兄長慘死在新婚夜,家裡的存蓄被洗劫一空,老孃悲痛交加,沒多久也跟著去了,隻剩下了二順一個,店也開不下去了,最終流浪街頭...”
王縣丞嘆口氣。
“昨個兒的事,下官雖然惱他,要依法辦他,但心裡頭也是愛莫能助...”
說著,他又對秦銜月恭敬一禮。
“再次拜謝姑娘對小女的救命之恩。”
秦銜月讓縣丞不必客氣,轉而向謝覲淵道。
“阿兄,或許我可以試試。”
謝覲淵對她的畫功並不擔心,但前提疑犯所說的的是實話。
這個紅姑擺明瞭就是想拖延時間,她必定知道,一旦抓到主謀,自己也將被定罪,如何能配合。
但是秦銜月堅持,他也無妨讓其一試,於是吩咐縣丞著手準備。
自己則親自撥開一顆梅子,遞到秦銜月的嘴邊。
“這縣裡的梅子倒是清甜,嘗嘗。”
王縣丞見此,忙低頭垂首,退出後堂。
去往牢中的路上還在納悶。
“未曾聽說當今皇後,除了殿下和**公主之外,還有旁的女兒啊,這女子怎得喚殿下阿兄?到底是何來路?”
身邊的主簿猜測。
“年輕人嘛,哥哥妹妹的叫著親近,許就是殿下身邊得寵的情妹妹呢。”
縣丞聽了,覺得有理,便不再多想。
不到半個時辰,紅姑便被提到了後堂。
秦銜月第一眼看見她,便覺得這是個極為精緻的婦人。
即便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裡關了三年,她整個人依然沒有半分頹廢邋遢的模樣。
衣衫雖是囚服,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綰得一絲不苟,甚至出來之前,還用碳灰細細描過眉眼。
眉形彎彎,眼尾微微上挑,竟真添了幾分風致。
紅姑被押著跪在堂中,目光卻並未垂落。
她的視線在堂上轉了一圈,掠過王縣丞,掠過兩側的衙役,最後落在謝覲淵身上。
那雙眼睛,明顯地亮了亮。
“喲,”她開口音軟糯,帶著幾分自然熟稔的親昵,“這位俊公子瞧著麵熟得很,咱們以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隨侍的衙役臉色一變,厲聲嗬斥。
“大膽!此處不是你胡言亂語的地方!這位更不是你能隨意衝撞的貴人!”
紅姑也不惱,慢悠悠地跪回原位,目光卻仍黏在謝覲淵臉上,笑吟吟道:“大人別見怪,民婦這人,向來對長得好看的人有好感。這位公子生得這般俊,民婦一時嘴快,還望公子別介意。”
謝覲淵靠在椅背上,一手支著下頜,聲音慵懶。
“無妨。你也很美。不然也不會被人叫做‘豆腐西施’,對麼?”
紅姑聞言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裡竟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愉悅。
“這位公子真是性情中人。”她收了笑,“不像別的男人,明明癡迷美色,偏要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噁心。”
她嘆了口氣,目光在謝覲淵臉上流連,眼底浮起一絲悵惘。
“可惜民婦如今老了,關在這牢裡三年,姿色大不如前。若有機會,真想請公子瞧瞧民婦二八年華時的模樣,那時,可比現在好看多了。”
堂中靜了一瞬。
忽然,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這你來我往的調笑。
“是長得這個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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