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婦聽她這般說,麵上稍稍遲疑,勸道。
“山裡的路崎嶇難行,碎石多、草木密,姑娘細皮嫩肉的,怕是受不住這份辛苦。”
秦銜月心中早已篤定。
若一切真如村民所說,這婦人每日送飯的地方,十有**,便是那些“山匪”藏匿之處。
她站起身,語氣堅定。
“我留在這裡,隻會胡思亂想,心中更難熬。大嫂隻管帶我去,我撐得住。”
農婦見她執意,又想著路上多個人說話解悶,便不再推辭,翻出一雙自家縫製的粗布布鞋,讓秦銜月換上。
兩人收拾好食籃,一前一後,往深山裡走去。
越往山林深處,道路越窄,草木越發茂密,霧氣濕冷,沾在衣袂之上。
一路上,農婦絮絮叨叨,說著誰家中餘米又不多了,說著隔壁小安家中的阿婆那麼大年紀了,還要照顧幼童,實屬不易,說著誰誰家又在山上丟了一隻羊...
秦銜月安靜聽著,偶爾應聲。
一路留心記著路徑,又在隱蔽處留下了暗記。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林間空地上,終於出現了一個身穿粗布短打的男子。
他一見有生人靠近,下意識便握緊了手邊的棍棒,氣息緊繃。
對那農婦道。
“不是讓你一個人過來,她是誰?”
農婦簡單敘說了秦銜月不過是個被夫君拋棄的可憐人,自己在家中她也不放心,就將人一起帶來了。
男人顯然是農婦的丈夫,見秦銜月神色無異地問了聲禮,本身又是個弱女子,接過她手裡其中一個竹籃,用本地方言問了幾句,沒有異狀,這才領著兩人一同往回走去。
他們直到一處半人高的洞壁處停下腳步。
一聲雀鳥蹄鳴後,從不同方向,鑽出來幾個漢子。
他們穿著半舊的粗布衣裳,神色疲憊,眼底帶著血絲,個個神情躲閃,一見生人到來,有人下意識往樹後躲,有人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
秦銜月隻一眼,便徹底瞭然。
哪裡是什麼山匪。
分明是一群被逼得走投無路的驛夫。
她不動聲色,垂著眼,一副受了委屈、心神不寧的小婦人模樣,隻默默幫著農婦收拾碗筷,不多看、不多問,溫順得毫無威脅。
眼見眾人紛紛拿起吃食,秦銜月暗暗鬆了口氣。
本也沒什麼吃的,不過一刻鐘的功夫眾人就用飯完畢。
她幫著農婦將空碗筷收進食籃,低頭道。
“大嫂,我們回去吧,別耽誤了大哥他們歇息。”
兩人剛轉過身,正要邁步。
一道低沉沙啞、帶著濃重戒備的聲音,驟然從身後響起:
“站住。”
秦銜月身子一僵。
是農婦的男人,這群驛夫的為首之人。
“你行為舉止不像是商人家的,到底是從哪裡來?跟著內人上山,究竟想做什麼?”
旁邊的驛夫也紛紛圍了上來,眼神兇狠,氣氛一觸即發。
秦銜月心急速下沉。
若此刻身份被拆穿,後果不堪設想。
懷中雖藏著一柄防身匕首,可對方好幾人,皆是常年奔走的壯力,她即便動手,也絕無勝算。
這深山老林,道路複雜,便是想跑,也無處可逃。
秦銜月強迫自己壓下心頭慌亂,緩緩開口辯駁。
“大哥說笑了,我與夫君途經此地,他性子頑劣,在外惹了我生氣,我心中煩悶,才求著大嫂帶我上山散散心,哪裡有什麼別的心思。”
農婦的男人眼神銳利,上前兩步,將她上下打量。
“尋常貴商家的婦人,吃不得苦不說,也斷不會有你這般鎮定,我看你半點沒有深山行路的慌亂,反倒處處留心,今日若不說出實情,便別想下山!”
旁邊幾個年輕些的驛夫,本就因常年受欺壓而滿心戾氣,此刻更是按捺不住,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棍棒,眼神兇狠地圍了上來,語氣不善。
“大哥,別跟她廢話!說不定是官府派來的探子,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對!先把她扣起來,問問清楚!”
秦銜月暗道一句糟了。
眼看眾人怒火漸起,就要上前發難,她甚至已經悄悄握住了懷中的匕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外山腰處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馬蹄急停之聲。
聽到喊話的人是蕭凜,秦銜月總算長出一口氣。
他們終究是順著她一路留下的暗記,找來了。
鐵甲輕響,侍衛迅速合圍。
不過片刻,這群驛夫便被盡數控製。
沒有激烈廝殺,沒有血流滿地,他們本就不是窮凶極惡之徒,一見正規軍至,便知大勢已去。
稍加盤問,眾人便一一承認。
他們正是沿途驛站的驛夫,也是旁人嘴裡的“山匪”。
隻是他們從未真正劫掠傷人,更不曾害過性命。
不過是不堪苛捐重稅、官吏壓榨、無償奔走,實在走投無路,才扮作山匪,隻將往來商旅嚇走,讓驛站差事被迫中斷。
以此換一口喘息、換一條活路。
農婦嚇得臉色慘白,生怕丈夫被重判,當即撲跪在謝覲淵麵前,泣不成聲。
“這位大人!我們也是被逼的沒有辦法,從來不曾傷天害理啊!求大人開恩!”
秦銜月連忙上前,輕輕將她扶起,聲音溫和而堅定。
“大嫂,你起來。是非曲直,自有公道。我向你保證,這件事,朝廷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謝覲淵望著她鄭重點頭,算是預設。
一行人下山,就近入了驛站暫住。
奔波一日,滿身塵土、草屑與濕氣。
秦銜月回到房裡,正要褪去臟衣,換一身乾淨衣裙。
房門卻被人毫無預兆地推開。
她驚得回身,下意識攏住衣襟,見是謝覲淵,問道。
“你……你口供都錄完了?”
謝覲淵反手關門,一步步走近,眼底帶著幾分沉鬱,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危險,上前一步,直接將她攔腰抱起,輕輕放在榻上。
“不急。”
他俯身,氣息籠罩下來,聲音低啞。
“有件事,要先與你算清楚。”
指尖輕挑,他便不動聲色便解開了她腰間的佈扣,動作緩慢,帶著不容躲避的逼近。
秦銜月臉頰一熱,心跳驟然失序。
“你……”
“是我平日太過冷淡,竟讓皎皎誤會我有別的女人。”
謝覲淵低頭,唇擦過她耳畔,聲音又低又燙。
“既然如此,總要自證一番。我熱情起來,是個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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