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地下室的燈光在深夜裏顯得格外刺眼。
李隱將最後一塊鈦合金板固定在檢測儀外殼上,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蘇懷鏡,神經介麵的校準完成度?”他聲音沙啞。
“98.7%。”
蘇懷鏡的左手在顫抖中仍精準地調整著電極,指尖沾著銀色的導電膠。
“時間熵的神經對映,必須精確到毫秒級。”
陳跡的全息屏上,程式碼如瀑布般流淌。
“程式設計完成。”
他聲音低沉,“時間熵檢測儀,已能捕捉區域性時間流的混亂度。”
檢測儀的螢幕亮起,顯示著三組資料:
檔案館:0.3(正常)
林遠山實驗室:4.7(中度危險)
1953年柏林物理研究所遺址(現為“時間公園”):8.9(極高危險)
“8.9……”
李隱的指尖在螢幕上停住。
“時間疤痕的閾值是7.0。這個數值,意味著時間結構正在崩潰。”
“1953年7月15日,‘第一次呼吸’實驗。”
陳跡調出曆史檔案。
“中蘇聯合秘密專案,代號‘時間迴圈’。他們試圖讓時間開始自主迴圈,但實驗失控,導致時間線出現‘疤痕’。”
蘇懷鏡目光遲疑:“‘第一次呼吸’不是召喚未來,是讓時間開始‘呼吸’——自主迴圈。”
2045年4月18日,深夜23:15。
三人潛入時間公園。
月光下,公園的長椅、噴泉、老樹都籠罩在一種不自然的靜謐中。
李隱將檢測儀對準公園中心——那片被刻意掩埋的區域。
“時間流速異常。”
陳跡的聲音緊繃。
“檢測儀顯示,此處時間流速在0.5倍和2.3倍之間交替。”
李隱在長椅上坐下。
他低頭看錶:23:15。
十分鍾後,他站起身,手錶顯示23:47——47分鍾過去了。
而現實時間隻過了10分鍾。
“我的時間流速是1.5倍。”
陳跡在旁邊說,他剛剛在長椅上坐了兩分鍾,手錶卻顯示過了3分鍾。
“時間疤痕。”
蘇懷鏡的聲音在顫抖,“1953年實驗留下的傷痕,讓時間在這裏‘呼吸’。”
李隱的指尖觸到長椅下的地麵,冰冷而堅硬。
他蹲下身,用手指扒開鬆軟的泥土——下麵,是金屬的棱角。
“有東西。”
李隱的聲音壓得極低。
三人用鑽探裝置挖開泥土,露出一個半埋的金屬圓盤,表麵刻著俄文和中文:
“時間迴圈實驗體-07”
“1953.7.15”
“中蘇聯合實驗。”
陳跡聲音顫抖,“‘第一次呼吸’不是讓時間流動,是讓時間開始‘呼吸’——自主迴圈。但實驗失敗,時間線被撕裂。”
李隱的指尖在金屬圓盤上摩挲。
1953年7月15日,柏林物理研究所,林遠山在實驗中埋下“初始摺痕”,卻導致時間結構崩潰。
檢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蜂鳴。
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時間熵:9.2→ 9.5→ 9.8
時間回爆預警:00:00:03
“時間回爆!”
陳跡的聲音在顫抖,“過去事件將在現在重演。”
公園的景象開始閃爍。
噴泉的水花在空中凝固,又飛濺;
老樹的枝葉在風中倒轉;
遠處的路燈忽明忽暗,像在播放1953年的黑白影像。
“1953年7月15日。”
李隱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晰,“實驗失敗的時刻。”
蘇懷鏡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看見1953年的科學家們在公園裏奔跑,穿著白大褂,臉上帶著恐懼。
他們中有一個身影——林遠山,12歲的林遠山,正蹲在實驗裝置前,試圖修複什麽。
“林遠山……”李隱喃喃自語。
陳跡的全息屏上,時間線瘋狂閃爍。
1953年與2045年重疊,公園的長椅上,1953年的林遠山正抬頭看天,眼神空洞。
“時間回爆即將發生。”
蘇懷鏡的聲音被蜂鳴聲淹沒,“我們必須離開!”
但已經太遲了。
公園的景象徹底扭曲。
李隱看見1953年的實驗室在眼前重組:環狀裝置嗡鳴,林遠山在操作檯前,身後是混亂的人群。
他看見自己——那個在記憶晶體中開槍的“迭代6號”,正舉槍對準林遠山。
“不……”
李隱的聲音在時間的漩渦中消散。
陳跡的檢測儀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螢幕顯示:
時間回爆:73%
時間結構崩潰臨界點:00:00:01
蘇懷鏡的左手在顫抖中抓住李隱的手臂,聲音沙啞:“李隱,別看!”
但李隱已經看到了。
時間的漩渦在三人身邊瘋狂旋轉。
李隱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撕成碎片,一半在2045年,一半在1953年。
他看見林遠山倒下的瞬間,一張泛黃的照片從實驗台飄落,落在1953年的水泥地上。
“找到……初始摺痕……”
林遠山的聲音在時間的縫隙中回蕩。
“共振中斷!”
蘇懷鏡的吼聲在混亂中炸響。
檢測儀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蜂鳴,螢幕上的數字定格在:
時間熵:9.9
時間回爆:73%(已完成)
“我們……被困在時間回爆裏了。”
陳跡的聲音在顫抖,他指著窗外。
公園的景象在月光下扭曲,1953年的鍾樓與2045年的路燈在空中重疊。
蘇懷鏡的左手在顫抖中調出林遠山1999年的筆記:
“時間回爆:1953年7月15日的實驗失敗,在現在重演。‘初始摺痕’:1953年7月15日,柏林。‘時間結構崩潰’:73%。結論:閉環必須被打破,哪怕代價是一切。”
李隱的指尖在“73%”上停住。
時間回爆已完成73%,而林遠山的死亡,是閉環的起點。
“時間回爆已完成73%。”
蘇懷鏡的聲音沙啞,“但林遠山在1953年埋下‘初始摺痕’,是為了打破閉環。”
林遠山的絕筆在李隱腦海裏回響:“閉環必須被打破,哪怕代價是一切。”
他調出係統記錄,設定目標時間點。
“開始。”他低聲說。
“你來了。”林遠山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李隱想開口,卻感到自我邊界在溶解。
他看見林遠山的手伸向抽屜,彷彿在尋找什麽。
但就在此時,公園的景象在眼前閃爍——1953年的實驗現場與2045年的老宅重疊。
“找到……初始摺痕……”林遠山的唇形在動。
李隱的意識被狠狠撕扯。
他看見林遠山倒下的瞬間,一張泛黃的照片從抽屜裏飄出,落在1953年的水泥地上。
“記住……”林遠山的聲音在時間的縫隙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