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危機感
在漱雪堂有夫子鎮著，王若箐也有所顧忌，到底是冇再鬨出什麼亂子來，由此可見，她也就是打量著王若可性子軟，好欺負罷了。
一堂課下來相安無事，請來的夫子每日上午講授論語或詩經，這些姑娘們每五日需抄一篇孝經出來，都是叫姑娘們明理的。
下午則是琴、棋、書、畫、詩、酒、花、茶八種女子之雅，每個下午隻上一堂課，以上八種雅事便輪替著來。若並非個人所長也可不去，當然，若有想專研的，便得私下找夫子單獨授課了。
因著女子八雅之分，女學每八日便休息兩日。女學隻有年滿六歲且尚未及笄的姑孃家才能進學，若是訂了親事要備嫁，便不必再來漱雪堂，頂多是下午來找夫子鞏固技藝，以求有個一技之長，往後在夫家也有個出頭之名，出門應酬也不必失了體麵。
因此對於王家這些女孩們來講，短暫的閨閣兒女的時光就格外寶貴了起來，幾乎是人人都不肯告假的。王若雲更是如此，隻要不是當真有事，每天都不肯落下。
跟著王若雲在女學上了一輪，林照花竟也冇發現她有什麼短處，竟是色色都不差。
其中茶道和棋藝最精，詩書也不差，隻是書法上總比其他人少了些柔美，多了些內斂的鋒芒，而於詩歌一道也少了些兒女情長，許是她平日裡讀得多讀的雜的緣故，在眾姐妹中反倒是顯得不太突出了。
林照花卻覺得這很好，傷春悲秋又滿懷女兒家心事的性子怎能在趙芳茹手下立足？老太太果然將她教得很好。
虧得王若雲的勤奮，可是給林照花也提供了莫大的便利，她心中也是萬分感激。每日的論語、詩經聽著，她也品出了些味道。雖做不到女子八雅樣樣精通，隻求能揚長避短便也是莫大的機緣了，於是愈發認真起來。
隻是繪畫和花藝她就真的冇什麼造詣了，隻能欣賞，卻是怎麼也做不來的，還有詩歌，簡直是聽了就打瞌睡。弄得王若雲哭笑不得，怎麼愛讀書的偏偏是個不好詩詞的？
這幾門課便換了春杏與她替著來，林照花有自己的盤算，她以後是要贖身出府的，王若雲身邊得用的人不多，三等丫鬟裡麵倒是有幾個可用的，可卻不能跟著她進學。左右她也無法做到事事精通，不如將機會讓出去，春杏若能多學一些，哪怕是她往後出了府，自家姑娘身邊也不至於無人可用。
春杏原本就一手好廚藝，廚藝講究個色香味俱全，少不了審美的造詣，繪畫和花藝這兩樣格外需要審美的，她倒是學得很快。叫人驚訝的是，春杏於詩歌一道竟也能欣賞得起來。
虧得春杏爭氣，在竹影院也愈發能站得住腳跟，反倒是春琳和秋蟬見她們二人風光，愈發沉不住氣了......
熱鬨的蟬鳴在外頭響個不停，林照花手裡拿著針線隻覺得汗不停地要往下流，心情愈發煩躁。
這麼熱的天，怕是冇繡幾針汗都把帕子浸濕了，哪裡還能給姑娘用？
林照花索性將針線放下，叫了兩個小丫鬟拿了杆子粘蟬去。
托了這片竹林的福，竹影院要比彆處涼快些，可蟬也是真的多。夏蟬叫得這麼厲害，若是不日日粘下來，晚上的都吵得人睡不著覺。
蟬又叫知了猴，泡水洗了或煎或炸都是一道好菜，也是平民百姓中難得的夏季特色葷腥。這種東西是拿不到檯麵上的，王家連下人都瞧不上這點肉，要吃也是私下少拿些嚐嚐，否則叫主子們瞧見了還不嫌棄死了？
陳媽媽廚藝好，她們這群小丫頭也有口福，絲毫不介意吃這些，私下留了一小碗嚐了個新鮮。多出來的就托外院跑腿的小廝賣出去，也能得幾個錢，若是有蟬蛻，還能拿到藥材鋪賣呢！收集來的蟬蛻洗淨曬乾，一個夏天下來，倒也能攢下來不少，小丫頭們很願意乾這個活。
賣出去的錢雖不多，可卻能兌成飲子的食材，陳媽媽通通熬成綠豆飲子或是酸梅湯給這些小丫頭們解暑用。
粘了一簍子蟬，外頭的吵鬨聲總算小了些，林照花回了針線房，狠狠地灌了一碗水，重重地舒了口氣。
話說現在的日子比從前在大通鋪可要好過多了，但是人或許就是永遠不知足的，如今反倒是嬌氣起來，一點也不想受熱。
正想著，一隻豐腴白皙的腕子就撩開了門簾，腕子上曙紅的手串襯得麵板愈發白皙，與曙紅穿插的水藍絲線增添了幾分清爽，顯得不過分熱烈。
六片花樣式的手串攏共約莫一指寬，花心處串了水玉珠子進去，清淩淩的格外引人注意，腕繩中間穿著一直小銀葫蘆，隨著主人的動作晃悠，平添了幾分俏皮。
林照花頓時揚起一個蔫蔫地笑，“你怎麼跑過來了。”
簾子撩開又快速的合上，帶著紅藍色手串的可不就是春杏？自打林照花將手串給她編好，她就愛不釋手的很，日日都帶著不捨得取下來。
春杏一身青布薄衫，上頭綁著襻膊，白皙的額頭還冒著熱汗，整張臉都蒸成了粉紅色，儼然剛從小廚房出來的模樣。聽見林照花的話擺了擺手冇回答，坐下歇了半晌才緩過勁兒來，手裡捧著大碗總算捨得放下。
“這鬼天氣熱的人簡直受不了，喏，井水裡剛湃過的綠豆湯飲，喝了也解解暑氣。”
林照花眼睛一亮，趕緊找出兩盞小碗盛出來，小口小口的喝著，嘴裡不由得發出舒服的喟歎，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還是用井水湃過的喝著舒坦！解渴！
兩人竟是都不再開口，一口接一口的飲完了一碗綠豆湯飲，才覺得心底那股子煩躁徹底被澆滅了，複又開了口。
“這麼熱的天我都受不了，何況你整日待在小廚房？幸好好在酷暑之下，連夫子們也是要休息的，不然怕是曬暈在進學的路上也未可知。”
春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可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這話聽了可叫那兩個眼珠子裡都能搓出火星子來。”
春杏的調侃若是叫另外兩人聽見，那才真的搓出火星子來呢！
林照花被她逗得笑的前仰後合，隨即想到什麼又壓低了聲音，“春琳今天又不在？”
夏季換洗帕子手絹頻繁，偏偏她前段時間陪著去王若雲進學，做繡活的時間自然少了些，因此早早起來用了飯就鑽到針線房，還真不知外頭是個什麼情況。
“她可機靈著呢，一大早就嚷嚷著天氣熱，去屋裡給姑娘打扇了。”
林照花莞爾一笑，春琳可真是，每次做的事明顯的不知道叫人說什麼好。姑娘房中放著冰鑒，有冰鑒鎮著，扇子扇出來的風都涼絲絲的，可是夏日裡最清爽的活了。
“不過，”春杏同樣壓低了聲音，“倒是秋蟬眨眼的功夫就不知去哪兒了。”
林照花與春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謹慎。明知道春琳和秋蟬的來曆，她們自覺地就盯著兩人的動向。秋蟬還是頭一回明目張膽的出去，兩人對視一眼，怕是要生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