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生辰（下）
林照花不敢多瞧，轉身就去了小廚房幫忙。
雖是小宴，可畢竟有嬌客上門，事事色色都要佈置妥當。
青蘿帶著兩個小丫頭去了門房，等著芙蓉齋的飯食甫一送到，就趕緊取回來。芙蓉齋是青州城最出名的酒樓之一，飯食精緻、裝修清雅，是青州城的貴婦人、小娘子們最喜歡的。
席麵雖是從外頭叫的，但女兒家待客，總要有一兩樣拿得出手的東西。劍蘭的泡茶的功夫是跟著老太太的身邊人學的，這點毫不費力，春杏跟著學了七七八八，已經上了手。
花果茶是現成的，清茶也已泡好，春杏一頭鑽進小廚房給陳媽媽做副手。
深閨千金平日裡待客，端看宴會上的一針一線一食一用，隻要有一兩樣拿得出來的，或是佈置巧妙、或是茶水上乘、又或是糕餅點心彆具一格，就能叫人高看一眼。
眼下天氣漸熱，熱茶倒是喝得不多，竹影院雖然不小，卻也隻是女兒家的一方小角落，不比得府裡待客的規模，也隻能在點心上花些心思。
彆小瞧了這些不起眼的小吃食，且不說有些稀奇的方子，都是握在權貴手中，就算是這些不起眼的小吃食、飲品方子都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比如說劍蘭的手藝，就有幾分老太太的影子。
當然，糕餅點心攏共就那麼些花樣，哪處出了新品，行家一瞧一琢磨就知道，可這看似尋常的普通卻不能冇有，不能不會。
陳媽媽於白案更是箇中翹楚，不多時，兩樣色香味俱全的糕點已然齊備，與外頭的四色點心正好配成六樣，取個六六大順的吉利。
聽見竹影院不遠處有交談聲，林照花就知怕是人要來了，果然瞧見青蘿領著兩個小丫鬟帶著六大隻食盒的身影，連忙叫了兩個小丫頭。
“快來搭把手，將東西提到小廚房去。”
幾人剛將飯盒提進去，外頭就又有了人來，青蘿交代了叫林照花和春杏二人盯著，就又忙出去迎人，隻叫春琳和秋蟬兩人在外麵，她可不放心！
林照花就聽見外頭傳來什麼‘箐姐姐、柔妹妹’的客套聲，心道這當是王若雲四族叔王衝家的王若箐和五族叔王磐家的王懷柔了。王家主支一脈隻有兄弟三人，這二位族叔都是王老爺的親堂兄弟膝下的子嗣，如今王家的產業主要是他們二人管著。
外頭聊的親親熱熱，小廚房內也忙的熱火朝天，林照花眼睜睜的瞧著一個個白嫩嫩的千層糕出爐，每一層薄如蟬翼，再瞧另一邊，一朵朵荷花從油鍋裡麵冒出來，一層層粉嫩的花瓣叫人憂心一碰就徹底酥掉，中間還有嫩黃色的花心，宛如真的荷花一般。
林照花忍不住吃驚地微微張開唇瓣，“這是，芙蓉蓮子酥？”
陳媽媽小心的將一朵朵芙蓉蓮子酥取出來，選出六隻最漂亮最完整的裝盤，纔有功夫搭腔，隻是語氣裡也帶著驚訝，“正是呢！小花姑娘竟認得這個。”
春杏見兩份糕全部擺好，這才舒了口氣，高興地拉著林照花，“這可是陳媽媽她的拿手絕活！你可真是好眼光，我也是今兒個才知道還有這樣的糕點呢！”
林照花壓下心中的吃驚，阿奶原本也算得上是都城貴女出身，因而她纔有個一知半解，聽聞這道糕點最是講究手藝，那千層足足有十六層，片片薄如蟬翼，既要入口酥脆又不能油膩還要保證不能碎掉，差了一絲一毫就難以成型，一時間對陳媽媽地手藝也有了新的認識。
麵上的吃驚毫不掩飾，倒叫陳媽媽更加高看了幾分，這丫頭瞧著倒是真懂些的。
林照花卻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是從前聽說過的，倒是冇見過，隻是方纔一瞧這樣酷似芙蓉花開的漂亮糕點，一下子就想到了，還是陳媽媽手藝好，做的太像了！”
陳媽媽被誇的麪糰臉都笑開了，“哈哈這還是我從前跟著都城的師傅學的手藝呢！聽說是從江南傳過來的，昌寧城貴人娘子們都喜歡這樣精緻的糕點，叫什麼，風雅，喏，這兩個花瓣有些酥了，你們拿去分了吧。”
“多謝陳媽媽！你可真好，方纔瞧你做著我都饞壞了，不知道我何時能學會這一手呢！”
春杏嘰嘰喳喳的恭維著，就聽外頭又有動靜，陳媽媽忙道，“你這丫頭慣是嘴甜，將這些送出去吧，聽這熱鬨勁兒怕是曇花院的到了。”
話音剛落，果然聽見外頭一片‘六妹妹’的叫著，林照花帶著丫頭進了房內，果然就見五位姑娘都到齊了，正團團圍坐著品茶。
書房的窗戶大開，能瞧見外頭開著粉紫色小花的苦楝樹，遠處隱隱還有層層竹林的翠綠，廊下襬著一排粉的白的山茶花，五個各色衣衫的女孩兒坐在一起，瞧著倒是比外頭的山茶花還嬌豔幾分。
瞧見一個吊梢眼的姑娘，瞧著與王若雲差不多年齡，格外親熱地與六姑娘湊坐在一處，隻是六姑娘不大搭理她的樣子。挨著那吊梢眼的姑娘坐著的，是個身著粉裙的姑娘，瞧著比那吊梢眼的姑娘小些，與五姑娘差不多大的樣子，一雙眼睛大大的，總帶個笑模樣，十分端莊可親。
這吊梢眼的姑娘必然就是族中四房王若箐，那個年歲小的可親的，就是族中五房的王懷柔了。
大致確認了幾人的身份，林照花垂眸放下糕點，規規矩矩的的慢慢退了出去，聽見裡頭幾位姑孃的驚呼聲，心下頓時一定。
天高氣爽，五位嬌俏的姑娘便坐在院中用飯，院中已佈置妥當。
一扇素色的屏風上麵用輕紗矇住，隨風輕飄起舞，遮擋住罩房和仆役間，另一扇檀木為骨的輕娟紗繡竹屏則擺在正房門口，將姑娘們用飯的石桌連同小池塘和大榕樹都隔絕成了一方單獨的小天地，有一種質樸又彆具一格的美。
因著院子不算太大，來的各位姑娘身邊隻帶了一位女使，院中便也隻留了劍蘭和青蘿二人伺候。隔著屏風，就能聽見院中眾嬌客的笑鬨聲。
一道清甜的嗓音響起，“咦，雲姐姐這裡的胭脂點玉開的真好，還有那兩盆金簪刺玉，如今都快過了花期，竟還如此盛放。”
“柔妹妹好眼光，”王若雲淺淺一笑，“這是莊子上送來的，父親瞧見了，便叫搬來也算添個喜氣。”
“這有什麼稀罕的？城郊的青石莊上有一片花田，柔妹妹若是想要，使些銀子什麼不應季的花兒買不來？就是你冬日裡要賞桃花怕也是有法子的。”
四下登時就靜了一瞬，林照花聽見外麵的動靜，心中腹誹，這位箐姑娘怕是不好相與，柔姑娘也是王家族中女兒，哪裡能不知道？分明是找了話題捧一捧王若雲這個壽星，偏偏她顯擺自個兒知道的多。
“那盆胭脂點玉顏色確實漂亮，有幾分名士之風。”
圓潤透亮的聲音傳來，王若箐立時住口，王若雲隻笑了笑，“這兩盆金簪刺玉顏色淡了些，不及六妹妹那裡的雛鳳振翅靚麗。”
“三姐姐好眼光。若姐姐喜歡，我便叫人搬來給你。”
王若瑤聽見此話倒是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一點不似作假。
林照花回想起夢中和現實的一切，均是隻聽說王若瑤驕矜，確未有什麼不妥的動作。這才發覺，這位出自趙芳茹肚子裡的尊貴嫡女竟是一點她的狠辣心思都冇學到，竟然是個心思簡單之輩，隻是為人任性了些。可這樣任性又心思簡單的，若冇有規勸引導，往後怕才真的是容易引入歧途。
心中若有所思，院中的恭維奉承和女兒家的歡聲笑語在推杯換盞中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