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再起口舌
雖是春日,夜裡的風卻依舊帶著絲絲縷縷的寒意。林照花打了熱水將門帶上,把手泡進溫水裡一點點加著熱水,足足泡了約莫兩刻鐘才仔細淨了手,拿出白日青蘿給的小白瓷罐子來。
白瓷的小罐子甫一開啟一絲藥香就鑽了出來,小心地用指腹蒯出來兩顆黃豆大小的膏脂,仔細塗抹到手上的每一寸肌膚,神情認真的堪稱虔誠。
曆經逃荒,再加上後花園的辛苦勞作,她的手粗糙了不止一點,可平日裡用手膏塗抹後仍舊乾澀的粗糙處竟然也格外滋潤,甚至還有一股熱意。
林照花心下訝然,登時有了猜測。
外頭的大小鋪子種類良多,兜售胭脂水粉的鋪麵都要占十分之二三,而手膏卻隻占其中一毫。隻因手膏用料不少,價格不算低廉,那些個千嬌萬寵的千金貴女和貴婦人自幼精心保養,自然用不上這些。日常勞作的普通百姓倒是需要,可也捨不得花大價錢去買,因而售賣的就少了。
做針線的繡娘往往都有自個兒的護手方子,而青蘿給自己的手膏聞起來有淡淡的藥香,隻怕是青蘿自己做的。於是心中更加感激了。
“一罐勞什子手膏就這般寶貝,果然是窮鄉僻壤來的,冇見識。”
又是她…林照花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就聽春杏已經嗆聲開口。
“誰人不知磨針拿線的一雙手比那金銀珠寶還貴重幾分,自然是要精細保養,”春杏白了春琳一眼,“整日裡酸言醋語的,都是做丫頭的,偏你是朱門富戶出來的不成?”
春琳卻絲毫不認同,言語間卻仍帶傲色。
“哪怕是做丫頭的也有高下之分,你我都是家生子,幾輩子都在府裡做活的,爹孃也都是有名有姓的,與那些半路來的自然是不同。”
春杏與林照花好些,對她的心思也知曉一二。尋常人家或許覺得王家的丫鬟高人一等,小花整日裡幾乎鑽到錢眼兒裡,可不就是為著贖身出去?且不說小花,若是主家做主放了誰的身契,哪個不是歡天喜地感恩戴德?再說了,真論身份,春琳就真能比得上小花嗎?
春杏這樣想也這樣說了,“若真論身份,你我都是幾輩子的奴仆,小花好歹也是耕讀傳家,能稱得上一句書上門第,若非遭了災怕是還在家中當姑娘哩!”
春琳氣的麵色鐵青,“都是梅香拜把子的,任憑從前如何,如今還不是為奴為婢的?論奴婢的身世,她哪裡能比得上?”
這話說的直白,春杏聽的都是心肝一顫,這不是戳人心窩子嗎?麵上不由得帶上了點愧疚,若不是她非要給小花出頭,春琳也不會被引的說出這些來。
林照花卻毫不在意,若是想不開,她就真同夢裡一般自怨自艾到死了!安撫的看了春杏一眼,小心地將小白瓷罐子好好收到匣子裡,連眼神都懶得給春琳一個。
“你說的不錯,做奴婢我是比不得你,可也知道什麼是我的本分。春杏說得是,針線房的姐姐哪個不是最重這一雙手,我從前成日做活,一雙手養的連精細的料子都不敢摸。
青蘿姐姐可憐我,纔將慣常用的手膏送了來,我若不好好保養豈不是虧了青蘿姐姐這般看重。”
“原是青蘿姐姐給的好東西,怪不得你這般寶貝。”
春杏眼中閃過驚訝,見她真的不在意,才湊上去聞了聞,“聞著有股藥香呢!”
“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纔來幾日就從姐姐們那裡討了好處。”憑她是誰,怎麼就得了青蘿的好東西?春琳氣得不行,瞥見秋蟬正對鏡拆著頭髮,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瞧著就不順眼。
“也是,投機取巧鑽營著得了讚賞也總比坐冷板凳的強。”
“我們做丫鬟的隻有本分二字,難不成因著主子幾句誇讚就飄上天去,得不著誇讚,或是被責罵幾句,就記恨上主子了?”
秋蟬聲音溫和,卻不知為何總透著一絲冷。
“儘了本分好好做事,何愁誇讚與否。春琳,你說是嗎?”
春琳哪敢說她敢記恨主子?
林照花眼睜睜地瞧著春琳氣得臉都發紅了,還隻能硬生生地應下。心中不住地搖頭。這才第二日,她就上躥下跳的,攏共四個二等丫鬟,全都叫她挑著吵了個遍,鬨得人耳根子疼不說,她又得了什麼好不成?竟是一次也冇吵贏過,也不知她費什麼勁。
不怕蠢得掛相的,就怕心有城府的。可要說起來,相處起來還是秋蟬這樣有城府的好些,起碼耳根子能清靜些。
林照花不耐地闔上眼睛揉了揉額角。這兩人姑娘既然敢收定然早有決斷,秋蟬有句話說得好,身為丫鬟,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她就不信了,這春琳還能日日都這麼精力旺盛不成?
聽著春琳摔摔打打收拾東西的聲音,林照花有些生無可戀,再也不管其他,蒙著頭眼皮子一耷拉,沉沉的睡了過去。
廂房裡的吵嚷聲鬨得人心煩,與此同時,正屋內卻靜悄悄的,隻有整理書案的摩擦聲。
王若雲靠在椅子上,半眯著眼睛,任由木梳一下一下的從頭頂梳到髮尾,彷彿連一天的疲憊都掃去了許多。青蘿小心地拿著梳子,彷彿在對待一匹名貴的絲緞。
“方纔冬筍那丫頭來報,說前頭罩房裡吵的厲害呢。”
王若雲輕嗯了一聲,眼皮都冇抬一下,“如今院子裡人多眼雜,叫她小心些。”
青蘿忍不住悶笑一聲,將梳子放下,輕輕給王若雲按著頭。
“哪裡還用得著她去打探,春琳的性子非是得鬨得她高興了纔好,不肖出門隔間的小丫鬟們都聽了個明白。才短短兩日,就將另外三個丫頭得罪了個遍。”
“不過是眼紅這個瞧不起那個,連秋蟬都忍不住回了嘴,直說叫她守好本分。”
一個探子叫另一個探子守好本分,多可樂呀!
王若雲唇角也帶了笑意,隨即眸光又冷了下去。隻希望她能真的守好本分纔是!
“賬冊整理好便歇了吧,教過了規矩,過兩日就叫她們來伺候吧。”
青蘿遲疑一瞬,才應了是。
王若雲看出了她的遲疑,隻道隻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說罷便擺了擺手,窩床上歇著去了。
等這幾個丫頭調教好了纔敢放到屋裡來,是以今夜守夜的還是劍蘭和青蘿二人。
見青蘿有些鬱悶,劍蘭拉著她輕聲道,“騾馬還能歇歇呢,全把事兒攥在手裡還不把你我累死了?
隻要來了院子便是給姑娘使喚的,端看怎麼用了。再者,千防萬防的,真有貓膩的也露不出馬腳來。那兩個清白的先調教著。”
劍蘭一貫少言,隻是到底是一起長大的情分,隻當青蘿是自個兒的親妹妹,多說些也不算多。
青蘿聽得明白,眼睛也是一亮,她們從前不就是苦於身邊無人可用嗎?若那兩個真是可用的,當真是好事。
“你說的是。”
見青蘿明白過來,劍蘭才笑了,“小丫鬟那邊又填上來了兩個人來,叫冬筍盯緊了。”
青蘿輕聲應了,小聲盤算道,“冬筍她們幾個小丫頭做事已然有了些章程,若真有不識好歹的,擎等著攆出去,也給拿下小丫頭騰騰位置。”
劍蘭無奈地點了點她,“虧得是大丫頭了,性子還是這麼急。且瞧瞧吧,時候還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