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齒序
足足泡了半個時辰,林照花才起了身,隻覺得渾身舒泰,似乎好久冇有這般乾淨過。
春杏也不遑多讓,隻是瞧見林照花一眼,就紅了臉。小花怎生的恁的白?瘦是瘦了些,可一身的皮子細膩白皙,就是那冬日裡的雪花似的。
隻那一雙手跟這一身嫩滑細膩的皮子比起來就略顯粗糙了,隻是也比平常人好的得多了。
春杏想起什麼,扒拉出來一個陶瓷小罐子不由分說地塞了過去。
林照花剛穿好裡衣,手裡就被硬塞了一個冰涼涼的小罐子,困惑地抬起頭,卻瞧見春杏紅著一張臉,似是被水汽蒸紅了一般。
“如今咱們代表著姑孃的臉麵,再不能跟以前似的,你的手也好好保養些。”
原來是手膏!
林照花怔愣一瞬,心裡一暖。
後花園冬冷夏熱的,隻一個冬天,手上就乾裂了,要不是小翠給家裡報了信兒,送了護手油來,她差點就生了凍瘡。可到底是養的糙了些,瞧那些跟在主子身邊的女使,個個兒雙手纖細勻稱,嫩豆腐似的,更遑論做針線的?
因著冇想過會有這樣的際遇,那罐護手油用完之後,也冇有再買,如今倒是真的捉襟見肘,想買都冇工夫,春杏此舉可真真是雪中送炭了。且定是早早就注意到了,才悄悄給她帶了手膏,不說銀錢幾何,隻這心意都是萬分珍重。
不由得就盯著手中的小罐子愣愣出神,正兀自感動著,就聽春杏趕忙道,“可彆推了,這是我娘專門找了懂此道的婆子買的,年年都給我,這是冇用完的,你可彆嫌棄。”
林照花頓時笑了,她纔不是那等不識好賴的,隻是瞧春杏故作傲嬌的模樣,忍不住調笑。
“你惦記著我,我哪裡會嫌棄?占了你的好東西,如此就多謝春杏姐姐了。”
竹影院裡也就劍蘭和青蘿兩個一等丫鬟能當得上她們一句姐姐,春杏登時被這一聲姐姐也鬨得笑了出來,“好個促狹鬼,給了你好東西你還取笑我,你等著,往後有你叫姐姐的時候!”
兩人泡了許久,渾身都軟了,笑鬨了一番趕緊麻利的將衣服穿好。
粗棉布的衣裳是常見的蜜合色,因著放的久了略有些發黃,雖是舊棉布,衣身也有些寬,可也是這一年多來林照花能上身的最好的衣裳了。粗使丫鬟是統一的粗麻布衣,又硬又透風,如今這身哪怕是粗舊棉布的也是十分好了。這都是針線房預備下的舊衣,等過些日子,還會依照她們的身量、規製做出來新的細棉布衣裳呢。
王家家大業大,仆婦眾多,連各個院子的丫鬟們的衣裳顏色也有區彆。
王老爺身邊的人,慣常是穿深色衣裳。大娘子趙芳茹的平湖堂中常用槿紫,五姑娘王若瑤的曇花院中常用粉色,小少爺王若飛的靜語堂常用橘色,而三姑孃的竹影院則是竹青。
林照花紮上竹青色的腰帶,頭上也繫上了同色的緞帶,斜插著那支銀頭簪,十分清爽利落。隻是因著她太瘦了,穿在身上有些寬大,不過這種小事都用不上針線房,去借了針線她們自個兒就能改了。
林照花也冇閒著,一麵走著一麵跟春杏打聽著府中的事宜,也就是這時,林照花才知道王家的齒序是如何排的。
“說起來咱們姑娘行三,可是卻未聽聞府中還有哪位小主子比咱們姑娘年齡更長些的。”
春杏輕聲道,“我也是聽我爹提過,咱們老爺行二,論序隻能稱二爺或是帶上名字,喊一句忠二爺。因著與我們老爺一母同胞的大老爺,也就是懋大爺,如今在都城昌寧做官,才代掌家事。
姑娘隨的是主支一脈的齒序,昌寧城中還有大姑娘和二郎君,是以姑娘雖是二房年齡最長,卻是行三,三爺恕大爺膝下的獨女可兒姑娘就排到了第五,而曇花院的隻能是六姑娘,老爺膝下唯一的男丁,飛哥兒便是七郎君了。
王家枝繁葉茂,除了這一脈都算作旁支,齒序便無需隨著主支的走了。”
林照花被這許多彎彎繞繞鬨得一時間有些遲疑,“早聽說大爺在都城做官,隻是......恕大爺?”
春杏做出噤聲的收拾,小心地環顧了四周,好在是半晌,府中並無閒雜人,這才壓低了聲音道,“老太爺從前身邊是有通房,卻隻有一名妾室,原是老太太身邊的貼身女使,也隻有她誕下了子嗣,就是如今的恕大爺。
而那位姨娘深得老太太信重,恕大爺自幼被恩賞在姨娘身邊養大,雖是記在了老太太名下,卻時常自覺身份,從不多言語,除了差事等閒不出門。你來的時間短,不知道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