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朋友個名,係我個膽------------------------------------------,日子在巴士的往返中滑過,夏天被秋風吹走。家駒對Gari的“巴士觀察”已經持續了大半年,從短袖校衫看到了長袖毛衣,卻依舊冇能說上一句話。他甚至連她確切的名字都不知道,隻聽家強和彆的同學提過“Gari”這個英文花名。。,天空灰濛濛的,飄著細密的雨絲。巴士站擠滿了躲雨和等車的學生。家駒和家強縮在站台簷下,家強正喋喋不休地說著學校裡新成立的吉他社。“……所以我都想報名,阿哥你教我啦,好唔好?”“你?三分鐘熱度。”家駒心不在焉地應著,眼睛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搜尋。很快,他看到了她。Gari冇帶傘,正微微蹙著眉,用手稍稍擋在額前,望著被雨簾模糊的街道。雨絲打濕了她的髮梢和肩頭。,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書包側袋——那裡插著一把黑色的摺疊傘。他想走過去,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說什麼?“同學,遮借你?”太唐突了。“我哋同車,一齊遮?”好像更奇怪……,一個身影蹦跳著穿過人群,拍了一下Gari的肩膀。“Gari!真係你啊!”,是隔壁班比較活躍的 Lily,好像和家強班上誰誰誰是表親。他下意識豎起耳朵。“Lily,咁啱啊。”Gari轉過頭,露出淺笑,眉頭舒展了些。“落雨啊,你有冇遮?冇就同我一齊啦!”Lily晃了晃手裡的花傘。“好啊,唔該曬。”,小聲聊起來。家駒看著,心裡鬆了口氣,卻又隱隱有點失落——機會好像溜走了。,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阿哥,機會嚟啦。你睇,Lily姐同我班阿傑熟嘎,阿傑又同我玩開。不如……等我同阿傑講聲,再托Lily姐……”:“你唔好多事!”
“我邊度多事?我係睇唔過眼你成個相思病咁款。”家強扮了個鬼臉,“係啦,我琴日好似聽到Lily姐同人講,Gari姐姐都幾中意聽音樂嘅哦。”
這句話像顆小石子,在家駒心裡投出了漣漪。他低頭看看自己因為練琴而指尖微硬的手,又抬眼望向那個在細雨和花傘下顯得格外安靜的身影。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混著少年人特有的羞怯和渴望,慢慢湧了上來。
也許……真係可以試下?
幾天後,在家強“不經意”的穿針引線下,家駒“偶遇”了正和Lily一起放學去文具店的Gari。Lily是個機靈鬼,一看家駒走過來(雖然步伐有點僵硬),立刻笑嘻嘻地開口:
“咦,家駒?咁啱嘅。呢個係我好朋友,Gari,陳嘉欣。Gari,呢個係黃家駒,佢都住蘇屋㗎,而且玩音樂好犀利嘎!彈結他好聽得!”
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的家駒,感覺臉頰有點發燙。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朝Gari點了點頭:“……嗨。我係黃家駒。”
Gari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禮貌地微笑迴應:“我知。我哋……好似成日同車。”
她的聲音比家駒想象中還要柔和一些,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靦腆。
“係、係啊。”家駒的大腦有點空白,準備好的“天氣不錯”、“你也等2號車嗎”之類的開場白全忘了,最後隻乾巴巴地擠出一句:“……今日部車好似遲咗。”
“係咯,可能塞車。”Gari接話,目光掠過他揹著的、看起來裝得不太規整的書包和那個裝著樂譜的布袋。
Lily看看家駒,又看看Gari,眼珠一轉:“哎呀,我突然記起要幫阿媽買豉油!你哋慢慢行,我去去就番!”說完,不待兩人反應,就像隻兔子一樣溜走了。
氣氛瞬間變得有點微妙而安靜。細雨早已停了,傍晚的陽光從雲縫漏出來,把街道染成金色。兩人並肩朝著巴士站的方向慢慢走,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
家駒深吸了口氣,決定不再糾結那些“完美”的開場白。他側過頭,看向Gari,問出了真正讓他好奇的問題:
“頭先Lily講你中意聽音樂?平時聽開咩多?”
Gari似乎冇想到他會問這個,略一沉吟,答道:“都係隨便聽聽。英文歌多啲,電台播咩就聽咩。有時……阿爸車裏麵播嘅舊歌都會聽下。”
“舊歌?比如呢?”
“好似……許冠傑?或者英文金曲嗰啲。”
“許冠傑嘅歌詞寫得好抵死。”家駒來了點精神,“英文歌呢?Beatles聽唔聽?”
“聽過少少。”Gari點點頭,隨即帶著一點好奇反問,“你呢?Lily話你玩音樂好犀利,係玩band?”
“算係啦,同幾個朋友夾下。”提到音樂,家駒的緊張感消退了不少,眼神也亮起來,“自己都鐘意寫嚇歌仔,不過好粗糙,玩玩下咁。”
“自己寫歌?”Gari眼裡流露出些許真實的驚訝和欣賞,“咁好叻啊。”
“冇冇冇,”家駒連忙擺手,耳根又有點熱,“亂咁嚟嘅咋。”
談話就這樣,從音樂這個小小的缺口,慢慢流淌開來。他們聊到了學校枯燥的英文課,聊到了蘇屋邨哪家茶餐廳的奶茶好喝,聊到了即將到來的校際音樂比賽——家駒的樂隊可能會參加。
不知不覺,巴士站就在眼前。2號車剛好緩緩進站。
上了車,人不多。Gari習慣性地走向後排窗邊。家駒猶豫了一瞬,冇有像往常那樣刻意避開,而是很自然地跟了過去,坐在了她旁邊的座位——隔著一個過道。
車子啟動。這一次,家駒冇有再從縫隙中偷偷看她。他偶爾會轉過頭,和她繼續聊幾句剛纔未完的話題。窗外的風景依舊,但有什麼東西,已經在這個秋日雨後微涼的黃昏裡,悄然改變了。
家強在下一站上車,看到並排而坐(雖然隔著過道)的哥哥和Gari,眼睛瞬間瞪大,隨即對家駒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掂啊!”
家駒冇好氣地瞪回去,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淺淺的、如釋重負的弧度。
打破沉默,原來隻需要一句簡單的“嗨”,和一點點提起音樂的勇氣。而往後的路,似乎也從這一刻起,有了可以並肩同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