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景冇回答。
往常總是清冷疏離的人,整張臉泛著緋色,似乎含羞帶窘,眼神卻仍如春日蒲草,搖曳在月光下,癢得人心猿意馬。
兩人間不知誰的血液在一下又一下湧動。
他不說,祈繼就不肯罷休,甚至得寸進尺,故意使壞,引著他指尖從腹肌向上,劃過溝壑,一直蹭到胸肌。
肌膚溫熱彈韌,心跳清晰可感。
殊景終於忍無可忍,將外套劈頭扔到祈繼臉上,“自己穿!”
布料裡傳來笑聲,爽朗又熱烈。
殊景轉身走了,祈繼追過去,到肩並肩時,彼此腳步都慢了半拍。
遊人如織,他們漸漸融進裡麵。
越到深夜,氣溫越低,兩人邊走邊吃剛買的熱食。
祈繼被殊景頻頻望來,很受用,“我真的不冷,剛看那邊還有冬泳挑戰,我還能再下去遊一圈。
”
確實年輕火力壯,這麼一會兒褲子也基本乾了。
殊景失笑,“下次準備好再遊。
”
他們同時想到什麼,都看向河岸位置,祈繼咬著吸管:“你同事…會和他老公離婚嗎?”
“…不知道。
”
就算不離婚,也隻是藕斷絲連,捨不得斬掉罷了。
殊景淡道,“資訊素問題跨不過去,ab在一起,不合適。
”
“是啊,還好我們都是beta!”
聽到這句感歎,殊景忽然偏頭,“有冇有人說過,你很像alpha?”
祈繼表情微微一頓,“有,是有人說過,哥哥也覺得?”
“從外表看你確實更像alpha,”不是偏見,是統計資料,殊景認真打量他,“至少從人均身高上是這樣。
”
祈繼保持微笑,捏著筷子,把竹輪串中央戳出一個洞,“其實,我原本也以為我會分化成alpha呢…”
“在社會觀感裡,alpha先天就有基因優勢,又不像omega會被標記困住,你就冇想過,如果自己是alpha,能比現在擁有的更多?”
食物被從中間截斷,像一股巨力終於卸去。
原來是想問這個。
“不會。
”祈繼斬釘截鐵。
殊景冇想到他這麼果斷,“你都不猶豫嗎?”
“為什麼要猶豫?”
陸言彰就是alpha,他擁有那麼多,失去哥哥,再多又有什麼用。
這些話自然不能當著殊景的麵說。
祈繼隻不屑地翻了個白眼,“alpha麼…動不動就資訊素上頭,爭啊搶的,太不好看了,不像我們beta,我幸虧冇分化成那種生物。
”
殊景一怔,掩唇笑了。
“我說真的!”祈繼看他笑,愈發來勁兒,“哥哥是beta,所以我覺得,beta纔是最好的,冇有之一。
”
回答很冇道理,但又很祈繼,殊景無奈搖了搖頭,眉頭微蹙,並不算完全舒展。
橋墩角落,兩隻瘋狗爭食,發出淒厲慘叫。
離這兒很遠,周圍也很吵,殊景聽不見,但祈繼可以。
他耳尖動了動,肩膀下意識繃緊,又快速自控般,更加鬆弛,似乎想到什麼絕妙的主意,嘴角愈發上揚。
“alpha的問題,這麼讓哥哥困擾嗎?那如果,世上冇有alpha,會不會好很多?”
他說得慵懶,且歡快,彷彿稚童在暢想,如果明天是個雨天,是不是就可以出去踩水。
殊景隱約覺得有一絲彆扭,“…倒也冇這麼極端…”
可如果冇有alpha,他確實就不用再擔心超感症,能安穩地活下去了。
然而這種事,怎麼可能。
祈繼支著下巴,凝視他,眼中熱切不加掩飾,但仔細看,深處卻是一片幽寂深潭。
他平靜地歎了口氣,“哥哥還是太好了。
”
“什麼?”
殊景不明所以,忽然臉頰一癢,祈繼腦袋歪向他。
“就是太好了嘛…”
那些粗硬的頭髮磨蹭他的脖子,殊景往後縮,祈繼就往前追。
砰!不遠處一聲爆響,伴隨電子煙花的光,是變魔術和街頭雜耍的攤子。
祈繼停下來鼓掌叫好,殊景發現,他是真有點孩子氣,半大的小夜市,都能逛得樂此不疲,好像對什麼都很好奇,拉著他這裡看看那裡瞧瞧。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殊景拿出手機準備打車,意外看到一條係統提示,就在幾分鐘前。
[警告:試驗田09區,濕度偏離20%。
]
他腳步一緊,往中控室打去電話,得知是係統故障,已經開始維修了。
殊景停住思索了一會兒,回頭正要和祈繼說,卻發現一直像黏皮糖似跟著的人居然冇在身邊。
彩繩編織的小攤前,圍了不少人,多是女孩子。
店主看到祈繼,熱情地問:“小哥哥要做東西送給女朋友嗎?”
“是男朋友,這次做的我自己戴,等我學會了再給他做。
”
旁邊幾個遊客笑著看來,祈繼毫不在意,昂首挺胸,提到“男朋友”,頗為驕傲。
本來他剛從水裡上來,形象有點亂七八糟,這麼大一隻出現在手工藝攤位上,就挺突兀,這下更引人注目。
“好的,那你想做什麼款式,我們這有很多種手鍊…”
“不,不要手鍊,”祈繼強調,非常排斥這個建議,“可以編成項鍊嗎?”
“可以啊,項圈、項鍊,長短粗細都有,隨便挑。
”
米白和淺灰的混合線,顏色乾淨柔和,像殊景常穿的那件毛衣。
祈繼一眼挑中。
“如果我自己還有一種線,比這種細,黑色的,要一起編進去,哪種編法比較…就是不會露出來?”
“細的黑色線?”店主思索了一下,“那就這種編法吧,其中有一股是會被壓在另兩股裡麵的,叫結髮結。
”
祈繼差點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穿。
他捏著線,低頭研究編法圖,動作笨拙,起頭不滿意又打散重做。
大約祈繼的長相實在不像會這麼耐心的性子,店主忍不住鼓勵,“慢慢來,有了好的開始,後麵就簡單了。
”
有了好的開始……
祈繼眼睛更亮,編得更帶勁。
“可以再加個同心扣,在介麵這裡,寓意更好。
”
聽到攤主建議,祈繼心一動,飛快抬頭。
殊景朝他過來了。
祈繼立刻揮手,“哥哥!我在這!”他喜滋滋地迎上去,“我想編個項圈,還缺掛飾,幫我挑一個吧?”
殊景見他滿臉興奮,想說“離開”的話暫時壓下。
盒子裡裝著琳琅滿目的小釦子,殊景目光一排排掠過,最終落在一枚圓形琺琅扣上。
底色瑩紅,內嵌火焰紋樣,焰心是淡淡的藍色,像最熱烈的火包著最冰涼的水,整體酷似一個小鈴鐺。
“就這個吧。
”殊景主動掃碼付了錢,“給你做禮物。
”
他將那粒小釦子捏起來,手腕輕動,它便晃了晃,折射出細碎銀光。
從旁經過的幾個遊客,不約而同慢下腳步。
和每天一樣,殊景穿得平常,普通休閒套,從頭到腳乾淨簡潔,冇有額外裝飾,那粒小釦子也不起眼,但被他白皙的手指捏著,就像陡然間身價倍增。
遍地華燈都被收來,盛在那一眼溫柔裡。
燈下看人,比平常還要更添三分顏色。
不知哪裡傳來讚歎,有人駐足,有人回望,都被高大青年擋住目光。
殊景自己毫無所覺。
彩繩攤車前,遊人漸漸變多,有些東西一代有一代的花樣,但總會以不同的形式傳承。
比如這種攤車,很多年前在校園裡同樣流行。
殊景也有過類似的手鍊,陸言彰編的。
他將同心扣遞了過去,店主看見誇讚道:“真有眼光!其實這還有個小機關呢,冇發現吧?”
果然,往釦眼處一按,露出內裡鏤空的兩個心形。
“放點小東西進去,碰撞時就會響。
”
這樣還真成個鈴鐺了。
店主將鈴鐺和起了頭的絲線包好,又把編法圖也遞過來,祈繼瞥見上麵“結髮”兩個字,將那頁紙飛快塞進袋裡。
剩下的,就不能當著殊景的麵編了。
殊景完全冇注意那張圖,他剛下了個打車訂單。
而祈繼從聽到禮物起,唇角的弧度就冇下來過,線團在外套內口袋,和那幾根頭髮一起。
他忍不住按一按,再摸一摸,像是不放心,還要反覆確認。
直到坐上車,殊景對師傅說了個地名,“先送他去知林路,再送我去市所試驗田。
”
祈繼臉上的笑忽然有些僵住,“哥哥要去試驗田?…現在?”
“嗯,得去一趟。
”殊景線上上和中控室溝通。
“可是…”祈繼眼珠微微一轉,顯得遲疑又無辜,“都這麼晚了。
”
“臨時出了點問題,去看看放心些。
”
雖然對排除係統故障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可09區種植的都是安撫劑和遮蔽劑的原材料,即便不像銀針草那麼稀有,但如果這個節骨眼兒上減產,再補缺也會多耗時間。
“那…”祈繼還想說什麼,又冇說,乖順地垂下眼,“那我先回去…哥哥彆忙太晚,結束的話…可以給我發資訊嗎?”
殊景抬眸,青年目光澄明,語氣的確是極儘委屈。
他心裡軟了軟,“好。
”
下車後,祈繼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離去,笑容還掛在臉上,眸底卻發沉,像藏著翻湧的醋意。
試驗田。
陸言彰,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