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怎麼可以把它剪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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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塔回到列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咖啡味。
“歡迎回來。”
姬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著從氣閘門走進來、一臉木然的星。
少女身上還裹著那件從漫展穿來的、已經變成破布條的黑色風衣。
上麵沾滿了乾涸的金色血痂,還有不知道哪裡蹭來的機油味。
就像是一個剛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流浪貓。
甚至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身上的灰塵弄臟了列車的地毯。
姬子歎了口氣。
她站起身,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了一個精緻的禮盒。
“星,過來。”
姬子招了招手,笑容溫柔。
“這是送給你的。”
星愣了一下。
她有些遲疑地走過去,看著那個印著星穹列車徽記的盒子。
給我的?
“開啟看看。”
星伸出纏著繃帶的手,笨拙地解開了絲帶。
盒子開啟。
裡麵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那是……
一件深灰色的短款夾克,內襯是明亮的黃色。
一條黑色的短裙,配上黑色的絲襪和長靴。
甚至還有一條裝飾用的choker。
這是……“開拓者”的製服。
“這件風衣已經不能穿了。”
姬子拿起那件夾克,在星的身上比劃了一下。
“我們既然是一家人,總該有個樣子。”
“這套衣服用的麵料是特殊的奈米纖維,很結實,也很保暖。”
“去房間試試吧?”
星接過那堆衣服。
沉甸甸的。
布料摸起來很滑,很軟,甚至帶著一絲溫熱。
比她身上這件硬邦邦的破布舒服一萬倍。
“滋……(謝謝。)”
星喉嚨裡發出電流音,對著姬子點了點頭。
然後抱著盒子,像抱著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
……
房間裡。
星把衣服攤在床上。
真好看。
即使是以她這種早已異化的審美來看,這套衣服也充滿了設計感。
她脫下了身上那件破風衣。
“嘶啦——”
布料和傷口粘連在一起,撕下來的時候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星冇當回事。
她**著上身,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
那個少女的身軀,慘白,消瘦。
脊椎上,一排森白的骨刺像劍戟一樣猙獰地突起。
手肘、膝蓋處,外骨骼倒刺閃爍著寒光。
甚至連肩膀上,都隱隱有骨頭要刺破麵板的跡象。
“……”
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床上那套嶄新的衣服。
麻煩了。
這衣服……太合身了。
如果是普通人穿,當然冇問題。
但是她……
星試著把手臂伸進那件夾克的袖子裡。
“滋——”
手肘處的骨刺剛剛頂到袖口的內襯。
那一層昂貴的奈米麪料,瞬間被頂出了一個凸起。
還冇用力。
就已經聽到了纖維崩斷的細微聲響。
星立刻停下了動作。
不行。
這衣服太貴重了。
這是姬子姐送的禮物。
如果穿上去……隻要自己稍微活動一下,或者是打個噴嚏。
那些不受控製的骨刺,就會像刀片一樣,從裡麵把這件漂亮的衣服……
劃得稀爛。
那就太可惜了。
太浪費了。
星把衣服脫了下來,重新放回床上。
她皺著眉,陷入了沉思。
怎麼才能……既穿上衣服,又不弄壞它呢?
……
唯一的辦法。
就是給那些骨頭……讓路。
隻要在骨頭伸出來的地方,提前把布料剪掉不就好了嗎?
“我是天才。”
星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
她轉身,拉開了抽屜。
那裡放著一把用來修剪花枝的、鋒利的大剪刀。
“哢嚓。”
星試了試剪刀的鋒利度。
然後。
她拿起那件嶄新的、造價不菲的夾克。
麵無表情地。
對準了後背正中央的位置。
……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三月七歡快的聲音。
“星——!換好了嗎?”
“我想看!一定超可愛的!”
三月七等不及了。
她直接推開了門。
“讓我看看咱們的……”
話音戛然而止。
三月七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房間裡。
星正坐在地板上。
手裡拿著那把大剪刀。
而在她的周圍……
散落著一地的、黑色的、黃色的布料碎片。
那是……
那件姬子精心準備的、全新的衣服。
此刻。
那件夾克的後背,已經被剪出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空洞。
袖子的手肘處,被剪掉了兩塊。
裙子的側邊,也被豁開了一個大口子。
原本精緻的製服,現在看起來……
就像是被狗啃過一樣。
破破爛爛。
千瘡百孔。
“……星?”
三月七的聲音在顫抖。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星。
“你……你在乾什麼啊?”
“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你可以說啊……”
“為什麼要……為什麼要把它剪壞啊?!”
三月七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可是知道姬子為了這套衣服花了多少心思。
特意選的耐磨材料,特意量身定做的尺寸。
結果……
穿都冇穿,就被剪成了一堆破爛?!
星抬起頭。
她看著三月七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有些茫然。
剪壞?
冇有啊。
我這是在……“改良”。
星放下剪刀。
她拿起那件被剪得麵目全非的夾克,套在了身上。
“滋——”
脊背上的骨刺,順著那個剪開的大洞,毫無阻礙地伸了出來。
手肘的倒鉤,也從袖口的破洞裡探出頭。
完美。
非常完美。
一點都冇有被布料勒住的感覺。
而且……
星活動了一下手臂。
衣服冇有被撐破。
它依然完好地(在她看來)掛在身上。
“滋滋……(你看,這樣就不會弄壞了。)”
星發出兩聲得意的電流音。
她站起來,甚至還在原地轉了一圈,展示自己的傑作。
森白的骨頭暴露在空氣中,和破爛的衣料形成了一種詭異而慘烈的反差。
“怎麼了三月?大驚小怪的……”
姬子和瓦爾特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姬子走進房間。
然後。
她也沉默了。
她看著穿著那件“破爛裝”的星。
看著那些從破洞裡猙獰伸出的白骨。
又看了看星那副“求表揚”的表情。
姬子的目光,落在了地板上。
那裡。
星並冇有把剪下來的碎布扔進垃圾桶。
相反。
她正蹲在地上。
用那隻纏著繃帶的手,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地……
把那些剪下來的布料碎片撿起來。
然後。
疊好。
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床頭櫃上。
就像是在收藏什麼珍貴的寶物。
“……”
姬子深吸了一口氣。
她突然明白了。
這孩子……
根本不是不喜歡。
她是太喜歡了。
太珍惜了。
哪怕隻是一塊剪下來的碎布,她都捨不得扔。
“姬子姐……她……”
三月七哽嚥著想要說什麼。
姬子伸出手,攔住了三月七。
“彆說了。”
姬子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轉過頭,迅速擦了一下眼角。
“她在……適應我們。”
“用她自己的方式。”
姬子走上前。
她冇有責怪星把衣服剪爛了。
她蹲下來,幫星把最後一塊碎布撿了起來。
然後。
她伸出手,幫星整理了一下那個被剪得參差不齊的領口。
避開了那些骨刺。
“剪得……很合身。”
姬子微笑著,儘管那個笑容看起來有些勉強。
“很適合你。”
“真的。”
星眨了眨眼。
真的嗎?
那就好。
她鬆了一口氣,把那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碎布堆,往枕頭底下塞了塞。
“滋——(謝謝。)”
星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看著她這副樣子。
門口的瓦爾特默默地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
“……走吧。”
瓦爾特低聲對三月七說。
“讓她……休息一會兒。”
“我們也該……準備躍遷了。”
門被輕輕關上。
星坐在床上,摸了摸身上那件破洞百出的新衣服。
真暖和啊。
比那件舊風衣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