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玄戈:我還冇物件呢!你都網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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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仙舟,第七港口。
這裡是專門對接星際行商、處理大宗貨物與特殊外交事務的區域。
相比星槎海中樞的熙攘,這裡更顯規整與肅穆。
巨大的泊位如同鋼鐵花瓣般向深空展開,能量導管如血管般在甲板下隱隱發光,維持著艦船起降所需的穩定環境。
此刻,在最大的主泊位旁,一場畫風略顯奇特的告彆正在進行。
銀枝站得筆直,如同雕塑。
他左手撫胸,右手向前舒展,行了一個純美騎士團標準得可以錄入教科書的告彆禮。
陽光落在他身上,那頭紅髮彷彿在燃燒,綠眸中的星形圖案閃著真摯的光。
他對麵,玄戈幾乎在銀枝動作開始的瞬間就動了起來。
不是刻意,而是應激。
他雙手抱拳,腳下不丁不八,行了個乾淨利落的仙舟古禮。
動作之快,之熟練,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能量屏障,港口的風吹不動他們的衣角,卻讓這場麵顯得更加.....儀式感十足。
“純美在上。”
銀枝開口,聲音清朗,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我,銀枝,以純美騎士之名起誓,定不負將軍所托。
純美騎士團將與神武軍並肩,全力拯救碎星帶周邊所有受威脅星球的居民,協助他們完成遷移,脫離戰火。”
他說得極其認真,甚至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快樂。
那雙漂亮的綠眼睛亮晶晶的,彷彿接下的不是危險繁重的救援任務,而是某種神聖的、值得歡慶的使命。
在他看來,這無疑是純美之道的一次偉大踐行。
在毀滅的陰影下拯救生靈,庇護無辜,還有什麼比這更能彰顯“純美”的真諦?
玄戈看著他,金色的眸子裡也褪去了平時的戲謔,換上難得的鄭重。
他保持著抱拳姿勢,微微頷首。
“純....額....帝弓司命在上....”他頓了一下,似乎差點順口接上“純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才繼續道。
“銀枝,你與騎士團的這份情義與擔當,神武仙舟會銘記於心。
你的純美之心,赤誠如火,我相信,純美星神伊德莉拉也必會因你這樣的追隨者,而感到欣慰與自豪。”
“神威將軍!”
銀枝似乎被這番話深深觸動,聲音都抬高了些,行禮的姿勢更加挺拔。
“銀枝騎士!”
玄戈也下意識地應和,抱拳的手緊了緊。
兩人對視,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名為“鄭重”與“使命感”的電波在劈啪作響。
站在玄戈側後方三步遠的靈砂,默默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臉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屬於策士長的得體微笑,但垂在身側的雙手,指尖已經微微掐進了掌心。
她必須用儘全力,才能壓製住那股想把自家這位時不時就“戲精上身”的將軍拽到一旁揍一頓的衝動。
幾秒後,她向前輕移半步,笑容依舊完美,隻是聲音裡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公事公辦的柔和。
“銀枝騎士的援手,神武仙舟感激不儘。”靈砂微微欠身。
“星際和平公司的協調人員與部分運輸船也已就位,後續事宜,還需騎士團多多費心協調。”
她抬起眼,棕色的眸子清亮,語氣溫和卻意有所指:
“隻是,遷移工作千頭萬緒,人心惶惶。還望騎士團在協助時,能多引導一份純粹與安寧.....
莫要讓公司某些過於功利或現實的做派,玷染了那些剛剛逃離毀滅陰影、需要純淨希望撫慰的靈魂。”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看好公司那幫人,彆讓他們把銅臭味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合同條款,帶到這場以拯救為名的行動裡。
銀枝立刻轉向靈砂,同樣鄭重地行了一禮。
“靈砂小姐請放心。”銀枝語氣斬釘截鐵,帶著騎士的承諾。
“純美的光輝,自會庇護每一顆尋求安寧的純白靈魂。醜惡的算計與汙濁的慾念,在救贖之道前,無處容身。”
得到保證,靈砂微笑頷首,不再多言。
銀枝再次向玄戈致意,隨後轉身,步伐堅定地走向停泊在一旁造型華麗的“希世難得號”。
與此同時,早已整裝待發的萬餘神武軍將士,也在低沉而統一的引擎轟鳴聲中,登上了第五軍大型運輸護衛艦。
兩艘艦船,一者華麗執著,一者沉穩肅殺。
先後緩緩脫離泊位,調整方向,尾部推進器驟然噴吐出耀眼的流光,向著碎星帶的方向加速駛去,很快化作星海中的兩個光點。
玄戈一直站在泊位邊緣,目送著流光徹底消失在深空的黑暗裡,這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轉過身。
然後,就對上了靈砂那雙依舊帶著完美微笑、卻讓他莫名感覺後頸發涼的眼睛。
“額.....”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乾笑一聲。
“那什麼.....靈砂啊,你看最近這事兒也挺多,你也挺累的。
要不.....我給你放幾天假?將軍府這邊的事兒,我自己處理就行,保證不偷懶...”
“嗬嗬~”
靈砂輕笑出聲,搖了搖頭,那笑容看起來越發“和善”。
“將軍說笑了。妾身既為策士長,分憂乃是本分,豈能因些許勞累便懈怠?”
她語氣輕柔,話鋒卻一轉:“隻是,經此一事,妾身倒覺得,將軍是該認真考慮,為神武仙舟引進些專業人才了。”
她向前走了幾步,與玄戈並肩望向繁忙的港口,聲音壓低了些。
“天舶司的航運排程、外交禮儀、關稅覈算;
工造司的艦船維護、新技術研發.....終歸需要真正精通此道的人來執掌。
將軍雖天縱奇才,也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更不可能.....總是拉著神策將軍熬夜,處理本不該他操心的神武內務。”
她想起前幾天深夜,偶然路過將軍書房,聽見裡麵傳來玄戈和景元投影的爭吵。
關於航路安全成本分攤、關於移民安置點的資源調配、關於如何從羅浮工造司“借調”幾個老師傅來幫忙.....
她就覺得額角隱隱作痛。
景元將軍那無奈中帶著又氣又想笑的樣子,隔著門都能聽出來。
玄戈聞言,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那種慣有的笑容。
“嗬嗬,人才嘛.....不急,容我再觀摩觀摩,物色物色。”
他金眸微眯,彷彿已經在腦海裡掃描各大仙舟的人才名錄。
“總得找到閤眼緣,又確實有真本事,還不太死板的才行。”
靈砂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她瞭解玄戈,知道他並非真的不上心,隻是眼光挑剔,而且確實一直在暗中觀察。
神武仙舟的架子是他一手搭起來的,核心是軍隊,行政和專業技術方麵一直有些“湊合”和“借調”。
他肯定想挖人,隻是目前還冇看到讓他覺得“非挖不可”又“挖得過來”的目標。
兩人又站了片刻,玄戈親自將靈砂送回了丹鼎司。
望著她走進那棟瀰漫著淡淡藥草清香的建築,他才轉身,慢悠悠地晃回了神威將軍府。
大殿裡,那張寬大的案牘一如既往地“迎接”著他。
上麵堆積的檔案高度似乎比早上離開時又增加了一些。
玄戈走到桌後坐下,冇急著處理,先給自己倒了杯早已涼透的茶,仰頭灌了一大口,長長撥出一口氣。
然後,他的眼神變了。
那點慵懶、散漫、戲謔,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機械的專注與高效。
他先是快速地將所有檔案掃了一遍,指尖劃過,帶起細微的風,便將它們分成了三摞:緊急、重要、日常。
先處理緊急的。大多是前線軍情簡報、物資調撥急令、突發外交照會。
他目光如電,瀏覽速度極快,手中那方代表著神威將軍權威的玉印起落如飛,“啪”、“啪”、“啪”的輕響在空曠的大殿裡有節奏地迴盪。
批註往往隻有寥寥數字,卻直指要害。
接著是重要的。
發展規劃、人事評議、各司季度總結。他速度稍緩,但依然利落,偶爾會提筆寫下稍長一些的指示,字跡淩厲,力透紙背。
最後,是那堆積最多的日常瑣事。
玄戈彷彿切換到了另一種模式。
他拿起一份,看一眼,蓋章,放下。
再拿起一份,看一眼,蓋章,放下。
動作流暢得像一條自動化的流水線。
【後勤司呈報:將軍,今日膳食堂新進了朱明特產焰椒,是否按舊例加菜?】
啪!(蓋章)——批註:加!多放肉!
【地衡司民情摘要:港口區三號倉庫管理員老陳報告,其飼養的盆栽“星絨蘭”近日不開花,心情低落,影響工作效率,申請花卉專家指導。】
啪!(蓋章)——批註:準。派丹鼎司學徒去,順便給他號個脈,看是不是上火。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神武軍士兵匿名來信:將軍,我十年的網戀她嫌我總在巡邏回訊息慢,要跟我分手。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
玄戈動作停了一下,眉頭挑起,提筆唰唰寫下:
啪!(蓋章)——批註:嚴禁執勤期間使用私人通訊裝置閒聊!
下次再犯,罰掃廁所。
至於姑娘.....真喜歡?真喜歡就申請調休,去見她。
若因此受挫,需心理疏導可找策士長預約。
若對方無理取鬨,需組織出麵協調.....可酌情考慮派你所屬小隊,著便裝,以“民間文化交流”名義,去幫你“問問情況”。
(注:閱後即焚,不得外傳。)
他就這樣,一份,一份,又一份。
從午後陽光正盛,到日影西斜,將大殿的地麵拉出長長的、斑駁的光影。
一壺涼茶見了底。
手邊的玉印似乎都微微發燙。
“呼——!”
當最後一份日常檔案被蓋上印章,玄戈終於向後重重靠進椅背,伸了一個極其舒展、甚至能聽見脊椎輕微“哢噠”聲的懶腰。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角,金色眸子裡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純粹的、處理完堆積工作的疲憊與放空。
從一大早到現在,他就坐在這兒。一壺茶,一個章,麵對如山公文,一蓋就是一整天。
就在他琢磨著是先去後院看看他的錦鯉,還是去廚房找找還有冇有剩的宵夜時——
“報——!”
一聲急促、嘹亮、帶著明顯焦急的呼喊,撕裂了大殿內剛剛沉澱下來的寧靜。
一名身披玄甲的神武軍士兵幾乎是撞開殿門衝了進來,腳步在光潔的地麵上踏出急促的悶響。
他臉上還帶著劇烈運動後的紅暈,呼吸粗重。
但在玄戈目光掃來的瞬間,立刻強行站定,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
“將軍!斯拉巴剋星球,發現星核!反物質軍團先鋒已在該星球低軌展開,第五軍第二側軍與其遭遇!”
玄戈臉上那片刻的疲憊與鬆弛,在第一個字傳入耳中的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冇有問任何多餘的問題,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震驚。
幾乎在士兵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案牘上最頂端的幾份檔案被吹得微微翻動。
他的聲音冷靜,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傳令:第一軍,全員一級戰備,即刻起航。第二軍,同步跟進,負責航道清障與側翼掩護。”
他一邊說,一邊已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身影掠過跪地的士兵,帶起的風壓得對方甲冑下的衣衫緊貼麵板。
“目標:斯拉巴剋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