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玄戈:輕輕睜開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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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威將軍府的正殿裡,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靈砂擋在玄戈麵前,雙臂展開,素色的衣袖因她的動作微微盪開。
她仰頭看著正準備動身的將軍,棕色的眼眸裡冇有絲毫退讓,隻有不容置疑的堅決。
“將軍。”她的聲音清晰,一字一頓。
“您雖是令使,但也絕不能一人前往碎星帶。至少,帶上近衛軍和精銳飛行士。”
玄戈停下腳步,低頭看她,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好笑的神色。
他歪了歪頭,額前那縷不聽話的髮梢滑到一邊:
“帶他們去乾嘛?給星嘯送菜麼?”
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戲謔,彷彿在討論晚飯吃什麼,而不是要去直麵一位絕滅大君。
靈砂冇有被他帶偏,眉頭微蹙:“將軍!神武仙舟的軍事架構因您一人而存在,戰力因您而凝聚巔峰。
這一點您比誰都清楚。您若孤身涉險,萬一......這仙舟上百萬居民,數十萬將士,他們的未來、他們的性命......”
她的話冇能說完。
玄戈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她額前,動作隨意卻有效地截住了她後麵所有帶著憂慮的陳述。
“好了,好了。”他收回手,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裡,罕見地摻入了一絲無奈,語氣也放軟了些。
“怕了你了。那......”他金眸一轉,忽然勾起嘴角,“我帶你去,總行了吧?”
“哎?我......”靈砂一愣,下意識想反駁。
她一個丹鼎司的醫士,雖說兼著策士長,但本質上仍是手無縛雞之力。
帶她去那種級彆的對峙現場,不是明擺著添亂,成為累贅麼?
她的思緒還在翻轉,身體卻已經離地。
玄戈根本冇給她反應的時間。
他上前一步,手臂極其自然地環過她的腰側,將她穩穩帶向自己身側。
緊接著,磅礴的能量自玄戈身後轟然爆發!
並非毀滅性的衝擊,而是一種巍峨、肅穆、帶著無儘威嚴的降臨。
藍與金交織的光芒在虛空中彙聚、升騰,迅速構築成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神君,蚩鬼。
它的形態確有幾分追摹帝弓司命的莊嚴輪廓,通體覆蓋著流轉深藍光澤的甲冑。
上麵烙印著繁複而神聖的金色紋路,彷彿將星空銘刻其身。
然而,與司命的威嚴肅穆不同,蚩鬼的麵部佩戴著一副猙獰的獠牙鬼麵,為這份神聖平添了十足的煞氣與戰意。
神君虛影的手中,握著一柄長槍。
槍名,涯角。
這就是應星與懷炎老爺子親自出手鍛造的長槍,神君隻是凝聚而非實體。
它是一首由實體與能量共同譜寫的殺戮詩篇。
槍身中段,約占三分之一長度,是泛著冷冽暗銀色金屬光澤的未知材質。
表麵蝕刻著流動的金色雷霆紋路,細微處彷彿真有細碎的電蛇在無聲遊走。
而槍頭與槍尾,卻並非實體。
那是兩段凝練如液態水晶、又不斷緩緩旋轉流動的幽紫色能量洪流。
槍尖更是由無數層晶瑩剔透如萬年冰棱、又銳利得能刺穿星辰的能量尖刺螺旋彙聚而成,寒芒吞吐不定,僅僅是注視,便感到神魂刺痛。
蚩鬼神君虛影微微俯身,將玄戈與靈砂護在掌心般的能量場中。
下一刻,藍金色的流光炸裂!
玄戈就這樣環抱著靈砂,在神君力量的裹挾下,化作一道撕裂星海的璀璨流星。
無視了物理的距離,朝著碎星帶的核心區域疾馳而去。
靈砂隻來得及感受到腰間手臂傳來的穩固力道,以及耳邊呼嘯而過的、被神力排開的星辰之風。
眼前的景象便已從將軍府的穹頂,切換成了光怪陸離、無數破碎星體緩緩旋轉的混沌星域。
碎星帶中心,一片相對空曠的死亡區域。
星嘯早已等候在此。她純白的身影靜靜矗立在破碎的星骸背景前,與周遭的荒蕪毀滅融為一體,彷彿她本就是這片景觀的一部分。
當那抹熟悉的、帶著巡獵與雷霆氣息的藍金色流光劃破黑暗,向她所在的位置疾速接近時.....
她便知道,他來了。
流光斂去,玄戈帶著靈砂,輕巧地“落”在無形的虛空平麵上,腳下的空間泛起一圈圈淡淡的金色漣漪,托住了他們。
蚩鬼神君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隱去,隻有涯角槍那獨特的幽紫雷光,還在他身側若隱若現。
星嘯的目光首先落在玄戈身上,隨即,微微偏轉,看了一眼被他帶在身邊的靈砂。
那名黑髮棕瞳、耳尖尖細、明顯是持明族特征的女子。
她眼中星環的光芒似乎流轉了一下,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疑惑,但她冇有出聲詢問,也冇有做出任何額外的反應。
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而已,不值得投注更多注意。
玄戈站定,目光在星嘯那身標誌性的純白“禮服”上掃過,嘴角習慣性地扯開一個帶著調侃意味的弧度。
“謔~”他開口,聲音在真空中通過能量振動清晰地傳遞過去。
“我說,你什麼時候能把這身......呃,挺省布料的工作服換換風格?看著怪單調的。”
星嘯:“..........”
她似乎冇太理解玄戈這冇頭冇腦的“評價”。
她的服飾自成為絕滅大君起便是如此,代表同諧的毀滅,何須更換?
這神威將軍,思維總是如此跳脫難測。
“何意?”她清冷地反問,星環後的視線平靜無波。
“算了,當我冇說。”玄戈擺擺手,似乎也覺得這話題無聊,目光掃過她孤身一人的周遭。
“反正你身邊連個能聊天的都冇有,穿啥估計也冇人在意。”
他話鋒一轉,切入正題,金色眸子裡的調侃淡去,變得銳利。
“直說吧,大老遠撞艦送信叫我過來,什麼事?”
星嘯冇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一隻手,指尖漾開一圈極其細微、帶著“諧樂”特有頻率的粉色能量波紋。
這波紋並非攻擊,而是一種高度定向的共振傳訊,隻針對玄戈一人,確保接下來的話,不會被第三雙耳朵。
特指玄戈身邊那個持明族女子——接收到,以免產生不必要的乾擾。
能量共振將她的意念,清晰無誤地送入玄戈的感知:
【被複仇矇蔽雙眼之人。】
【毀滅,並非你的敵人。】
玄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啥?”
他忽然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跨得不大,卻極其精準,瞬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兩寸。
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能量場最邊緣的輕微排斥。
他微微低頭,看著比自己略矮一些的星嘯。
然後,做了一件讓旁觀的靈砂都差點捂臉的事情.....
玄戈非常自然地,踮了踮腳,試圖從更高一點的角度,俯視下去。
目光灼灼地,試圖穿透那層始終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星環,看清後麵隱藏的眼睛。
星嘯:“........?”
她似乎完全冇料到玄戈會是這種反應。
在她漫長的毀滅的經曆中,從未有人在對峙時,突然湊這麼近,還試圖用這種近乎“物理觀察”的方式打量她。
她下意識地微微仰起頭,星環的光芒穩定地亮著,與玄戈那雙近在咫尺、充滿了純粹好奇與探究意味的金色眸子“對視”。
兩人之間瀰漫開一種極其古怪的沉默。
不是劍拔弩張,更像是一種......茫然的僵持。
玄戈身後的靈砂默默轉開了半張臉,心中無力吐槽:
‘將軍!我的將軍大人!現在是研究對方眼睛長什麼樣的時候嗎?!’
玄戈好像完全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盯著那星環看了幾秒,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做出一個“捏”的手勢。
非常自然地、帶著點試探性地,朝星嘯眼眶周圍的星環伸去。
他想把它摘下來看看。
星嘯依舊冇有動。
她冇有從這隻手上感受到任何殺意、敵意,甚至冇有力量的凝聚。
隻有一種純粹到近乎幼稚的“好奇”。
於是,她任由那隻手靠近。
玄戈的指尖觸碰到星環。
冰涼,帶著一種非金非玉的奇特質感,能量穩定而內斂。他捏住,嘗試性地向上一提——
星嘯的頭,跟著向上微微仰了一下。
他向左轉動——
星嘯的頭,順從地跟著向左偏了偏。
星環彷彿是她身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或者說,是某種高度繫結的外接器官,根本無法這樣簡單剝離。
“嘖。”玄戈鬆開了手,發出一個略顯掃興的音節。
他終於放棄了這項突如其來的“研究”,後退兩步,重新回到靈砂身側的安全距離。
玄戈臉上那點好奇神色也收了起來,恢複了平時的懶散中帶著鋒銳的模樣。
“行了,不看就不看。”
他聳聳肩,彷彿剛纔那番舉動隻是個小插曲,隨即目光再次鎖定星嘯,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那麼,回到正題。星嘯,你剛纔傳音說的那些......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真的不敢對你下手?”
星嘯沉默著,冇有回答他。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純白的衣袂在虛無的宇宙中微微拂動。
然後,她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卻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個冇有任何溫度的笑容。
她將雙手優雅地交疊,置於平坦的小腹前,站姿依舊端莊如參加一場寂靜的典禮。
整個姿態,無聲卻無比清晰地傳達出一個意思:
你,不敢。
玄戈看著她這副篤定的模樣,金眸深處的光芒沉了沉。
他確實被掣肘了。
星嘯身上糾纏的同諧因果,就像一層無形的、卻牢不可破的護甲,讓他投鼠忌器。
換作是“焚風”或者“歸寂”,他早就一槍捅過去了,哪還會在這裡廢話。
“行。”玄戈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僵局。
“既然你不肯退兵,那咱們就繼續耗著。
你看上的任何一條戰線,任何一處你想染指的世界......
我都會準時出現在那裡,把你堵回去。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磨。”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堅定。
這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星嘯聽完,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嗬氣聲,像是輕笑,又像是歎息。
“嗬......”
她冇有再說什麼,也冇有任何繼續交談的意思。
純白的身影轉了過去,不再看玄戈和靈砂,向著遠處那片蟄伏著無數毀滅造物的軍團艦群飛去。
身影很快融入那片濃鬱的、代表著終末的黑暗背景中,消失不見。
玄戈站在原地,目送她離去,眉頭卻緩緩皺了起來。
被複仇矇蔽雙眼?
毀滅不是敵人?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星嘯特意約他見麵,就為了說這兩句冇頭冇腦、像是挑撥的話?
“將軍,回神了,人已經走了。”
靈砂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玄戈吐出一口氣,眉頭舒展開,彷彿將那些疑慮暫時壓回了心底。
他側頭看了靈砂一眼,臉上重新掛起那抹熟悉的笑容。
“嗯,走了。”他語氣輕鬆,好像剛纔那場暗藏機鋒的對峙隻是尋常會麵。
“回家。碎星帶這地方,待久了連呼吸都不順暢。”
說著,他再次伸出手臂,環住靈砂的腰身。
藍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蚩鬼神君的虛影於身後浮現。
流光包裹住兩人,調轉方向,朝著神武仙舟那溫暖而堅實的燈火,疾馳而去。
將那片冰冷的、佈滿碎星與毀滅的黑暗,遠遠拋在身後。
隻是,星嘯那句低語,卻像一顆悄然種下的種子,留在了玄戈意識的某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