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紫:將軍請走此小道】
------------------------------------------
神武仙舟,星槎海中樞。
午後的陽光透過茶樓雕花的木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茶香、點心甜膩的氣味,以及人群低低的交談聲。
二樓臨窗一處視野開闊的雅座,玄戈與靈砂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一壺清茶,幾樣精巧的茶點。
玄戈他背靠著椅背,姿態放鬆,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隨著樓下隱約傳來的、星槎引擎的嗡鳴聲輕輕敲擊著節拍。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小小的戲台上。
台上站著一位“說書先生”。
他穿著頗為考究的說書人長衫,手裡拿著醒木,臉上還架著一副圓形的複古小墨鏡,努力做出搖頭晃腦、抑揚頓挫的姿態。
他正在講述一段仙舟古早的傳奇故事,關於某位將軍率孤軍深入敵後、奇襲製勝的篇章。
“.....隻見那將軍,麵對萬千敵軍,是麵不改色心不跳!
手中長槍一抖,大喝一聲:‘呔!爾等宵小,也敢犯我仙舟疆界?!’
這一聲吼,真是如同.....”
說書先生渲染著氣氛,醒木拍得桌麵“啪啪”響。
玄戈端起麵前的茶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然後輕輕放下。
他微微歪頭,看著台上賣力表演的身影,金眸裡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低聲點評道:
“故事選得還行,有熱血,有孤勇。不過這講故事的功底嘛.....吐字用力過猛,節奏稍顯刻意,情緒轉換也略生硬。
跟羅浮那些茶館裡真正的老說書先生比起來,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靈砂坐在他對麵,姿態優雅。
她今日未穿司鼎或策士長的正式服飾,隻是一身素雅的淺色長裙,長髮鬆鬆挽起。
聽到玄戈的點評,她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後仰,修長的雙腿自然地交疊起來。
“我的將軍大人啊~~”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揶揄,棕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台上那位“說書先生”。
“您可不能要求太高。您指望一位平日裡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砍殺、習慣了用能量爆鳴和敵人嘶吼當背景音樂的神武軍老兵....
一轉眼,就能像那些浸淫此道幾十年的專業藝人一樣,把輕重緩急、起承轉合拿捏得爐火純青?”
她頓了頓,下巴微揚,示意玄戈仔細看:
“您瞧他那站姿,腰桿挺得比槍桿還直,肩膀繃著,腳跟下意識併攏.....還有那眼神,隔著墨鏡都能感覺到是在掃描敵情而不是與聽眾交流。
這身行頭打扮得再像,那股子當兵的氣質,早就從骨頭縫裡溢位來了,藏都藏不住。”
玄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是啊~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靈砂何等聰慧,立刻捕捉到他語氣中的變化。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眼中瞭然的笑意更濃:
“將軍這是.....心裡已有打算,準備動身了?”她微微偏頭,猜測道:“是羅浮?”
她第一時間想到羅浮,理由很充分。
這不僅僅是神武仙舟的建設規劃很大程度上都參考了羅浮仙舟的模式。
更因為神威將軍玄戈,與羅浮的神策將軍景元,是從小一同長大、知根知底的至交。
若真有需要,神策將軍能暫管神武仙舟,或者讓神威將軍去執掌一段時間羅浮。
兩邊都不會出什麼大亂子,頂多是羅浮近日失蹤人口增多而已。
靈砂對景元本人,心情是複雜的。談不上喜歡,甚至曾經有過怨氣。
當年她的師傅在丹楓輪迴的事上心軟,因此背了罪名。
景元雷厲風行,上午定案,下午就將她們師徒“放逐”到了朱明仙舟,幾乎冇給她們任何反應和申訴的時間。
但時過境遷,冷靜下來後,她也逐漸想明白了。
景元用看似無情的方式將她們送離權力鬥爭與輿論漩渦的中心,未嘗不是一種更果斷、更徹底的保護。
隻是這保護的手段.....確實快得讓人猝不及防,也硬得讓人當時難以接受。
“嗯哼~”玄戈冇有否認,身體坐直了些,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羅浮是得去一趟,景元這小子最近藏著事。”
他話鋒一轉,目光卻越過了神武仙舟層層疊疊的建築與防護力場,投向了遙遠星空中那片充滿危險與混沌的區域——碎星帶。
“不過在動身之前嘛~”他聲音平穩下來,帶上了一絲屬於將軍的決斷。
“還是得先去穩固一下軍團那邊的情況。
星嘯那小妮子,讓她把陣線往後挪一挪,她當耳旁風。
就這麼喜歡待在那兒,等著我下次再去‘請’她來府上喝茶麼?”
靈砂的笑容微微僵住,但很快恢複正常。
對於將軍與星嘯的事情她參與不了,這種是高手過招,稍不留神就會死掉。
但她隻希望將軍保持冷靜,莫要誤入歧途。
至於仙舟本身的安全,她並不太擔心。
神武仙舟或許體積不如其他仙舟龐大,但其防禦體係和常備力量,絕非尋常勢力可以覬覦。
仙舟上的神武軍高階將領,幾乎都是踏入了各自命途的強者。
雖然命途各異——有秉持巡獵之誌的,有領悟存護之理的,甚至不乏從毀滅或豐饒命途中汲取力量的人。
但無一例外,都是實戰經驗豐富、能力出眾的高手。
隻要不是像“焚風”那種以一擊湮滅著稱的絕滅大君親臨,發動猝不及防的攻擊。
尋常的令使或軍團侵襲,神武軍完全有能力依托仙舟防禦體係進行抵擋,支撐到將軍回援。
“將軍心中有數便好。”靈砂放下茶杯,語氣溫和而篤定。
“仙舟內部,妾身自會打點妥當。”
.......................
次日,神威將軍府核心議事殿。
莊嚴肅穆的氣氛中,神武軍所有統製級以上將領的投影,以及各司部首腦的實體,齊聚一堂。
這是一次臨行前的最高階彆會議。
玄戈端坐主位,,條理清晰地將未來一段時間仙舟的防務重點、各司部協作流程。
以及與星際和平公司初步接洽的後續跟進事宜,一一部署交代。
他的目光多次落在一旁靜立記錄、偶爾補充細節的靈砂身上。
每當涉及民生排程、物資統籌或外交禮儀等具體事務時,他總會習慣性地看向她,得到她微微頷首或一個瞭然的眼神迴應後,纔會繼續。
這幾乎成了他們之間無需言明的慣例。
每次玄戈即將離舟執行重要任務,總會事無钜細地再三囑托。
而靈砂,也總是耐心地聽著,從不顯露出絲毫厭煩,彷彿初次聆聽般認真。
她深知,這並非將軍對她的能力不信任,恰恰相反,這是一種極致的信任與托付。
他將自己最看重、視若根本的神武仙舟,連同其上百萬軍民,全權交予她手。
這些反覆的叮囑,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個即將遠行的家人,對留守者下意識的、帶著牽掛的絮叨。
當所有事項逐一確認完畢,殿內恢弘的投影依次熄滅,各司部首腦也行禮退去後,大殿重新恢複了空曠。
玄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肩頸。
他點齊了隨行人員——不多不少,正好八百。
八百,對他而言是個有點執唸的數字。
前世的記憶已然模糊,殘存的碎片難以拚湊,但這個數字卻深深烙印在意識深處,帶著某種宿命般的神奇感。
他最初攢下的家底、拉起的第一支完全效忠於他的隊伍,便是八百親軍。
此後許多關鍵行動,他也偏愛以八百為單位。
這或許冇什麼道理,但感覺.....很對。
他取出隨身的玉兆,指尖快速劃動,給遠在羅浮的景元發了條簡短的訊息:
【愛你兄弟,神策府見。咱們八百對八百。】
訊息傳送成功。
幾乎就在下一秒,玉兆輕微震動,景元的回覆跳了出來,隻有一連串清晰表達困惑與淩亂的符號:
【????????】
玄戈幾乎能想象出好友盯著玉兆,一臉“你又搞什麼飛機”的無奈表情。
羅浮仙舟,神策將軍府內,景元看著有點“肉麻”的訊息,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幾下。
“.....八百對八百?”他揉了揉眉心,在腦中思索著含義。
“這又是什麼新的行為藝術?”
儘管完全摸不著頭腦,但多年的默契讓他知道,玄戈既然這麼說了,就肯定會帶著八百人過來。
他微微搖頭,喚來守衛雲騎,吩咐道:
“通知天舶司,不日後,神武仙舟的神威將軍將率隊到訪,做好接待準備。”
“規模的話.....按八百人左右的標準預備吧。”
......................
碎星帶邊緣,第四軍艦從躍遷狀態脫離,艦體在虛空中穩定下來。
玄戈冇有帶大隊人馬靠近反物質軍團的核心警戒區。
他命令軍艦在安全距離外懸停待命,自己則獨自一人,如同散步般,朝著那片被毀滅氣息籠罩的區域踏空而去。
毀滅的壓迫感無處不在,足以讓尋常生命精神崩潰。
玄戈卻恍若未覺,步伐穩定,神情自若。
他甚至有閒暇觀察了一下週圍環境,評估著星嘯軍團近日的活躍程度。
很快,他抵達了那片被無形屏障籠罩的“玻璃罩”區域外圍。
就在這時,一道龐大如山嶽的陰影,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側麵緩緩籠罩過來。
是那頭曾被工造司匠人戲稱為“小紫”的暗紫色末日獸。
它顯然察覺到了這個膽大包天、誤闖天家的入侵者。
猙獰的頭顱轉過來,複眼中毀滅的紅光驟然熾亮,喉嚨深處發出低沉威脅的咆哮,巨口張開,極度凝練、足以輕易撕裂戰艦裝甲的毀滅能量開始瘋狂彙聚——
然而,下一秒,當它看清來者那身熟悉的雙肩鬼麵甲冑,以及那張帶著似笑非笑表情的臉時,咆哮聲戛然而止。
喉嚨裡彙聚到一半的毀滅能量,硬生生被它憋了回去。
差點冇讓它那由毀滅概念構成的軀體產生某種“能量逆流”的不適感。
它龐大的身軀明顯僵硬了一下。
儘管懾於主君的威嚴和雙方陣營的對立,小紫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巨大的眼球死死盯著玄戈,毀滅的紅光閃爍不定。
但玄戈敏銳地注意到,這頭大傢夥身後那條粗壯的、彷彿由熔岩與金屬構成的尾巴,已經開始小幅度地左右搖晃起來,頻率越來越快。
玄戈忍俊不禁。
他伸手在虛空中一探,彷彿從口袋裡掏糖果般,隨手抓出幾塊拳頭大小“星體能量塊”,朝著小紫那龐大的頭顱方向,隨意地拋了過去。
能量塊在空中劃出幾道微光軌跡。
小紫下意識地伸出巨大的爪子,精準地接住。
它將能量塊湊到眼前,似乎在進行某種快速的“成分分析”和“熱量評估”。
東西很小,比它平時在神武仙舟港口“打工”換來的標準能量塊小得多,但裡麵蘊含的能量卻異常精純濃縮,屬於“小而頂飽”的精品。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極低沉的呼嚕聲,似乎有些意動。
但隨即又搖了搖巨大的頭顱,努力擺出一副“不為五鬥米折腰”的堅定模樣。
玄戈看著它這副糾結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盛,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如同在分享一個秘密:
“第三軍那邊的後勤倉庫裡,新到了一批貨。量大,管夠。而且.....還有新開發的‘液態星髓’款。”
“吼.....?”小紫搖晃頭顱的動作猛地頓住。
複眼中的紅光瘋狂閃爍,如同高速運算的處理器。量大管夠?液態款?
就在它即將被“糖衣炮彈”徹底攻陷、尾巴搖成螺旋槳的邊緣時.....
一個清冷平靜、卻帶著無形威嚴的聲音,直接在其意識深處響起,也清晰地傳入了玄戈的感知:
“讓他進來。”
是星嘯。
小紫如釋重負,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化的表現,重新變回那尊威嚴沉默的毀滅巨獸。
它側開龐大的身軀,為玄戈讓出了通向屏障內部的道路,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低沉的悶吼。
彷彿在說:“主君有請。”
玄戈嘴角的笑意未減,雙手悠閒地背在身後,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那無形的屏障走去。
在他身形即將接觸屏障的瞬間,屏障如同水波般自動分開一道恰好容人通過的縫隙。
他一步踏入。
身後,屏障無聲合攏。
小紫看著玄戈消失在屏障內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爪心裡那幾塊散發著誘人微光的星體能量塊,猶豫了零點一秒,然後迅速將其塞進嘴裡。
該說不說,在“識時務者為俊傑”上,小紫的表現,確實比那位十王司的李異判官,要迅速、直接得多。
李異:將軍,你禮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