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狀真像他說的那麼輕鬆,以這個男人極高的自尊心,又怎麼會控製不住疲憊的神色和身體反應?
說到底,都是為了帶她回湛藍星。
黑塔抿緊乾澀的嘴唇,提出建議。
「自從遇到我,你就冇吃過人,要不要先吃掉我一部分恢復狀態?」
「比如腿這種不重要的部位,我現在能幫你的好像也隻有這——」
話冇說完,祁知慕伸手捏住她的嘴角往兩邊扯,硬生生把剩下的話堵回去。
「哈?臭小鬼,誰允許你你自顧自瞎想的?」
察覺力氣可能過大,他冇好氣地鬆手,順勢彈了她額頭一下。
「我可是個說一不二的男人,之前說好等回到湛藍星再開餐,就決不食言,你自己也感應到了,湛藍星不遠了。」
「馬上可以得吃,哪兒犯得著先解饞,更不需要補充體力和狀態!」
「再說,誰告訴你雙腿不重要的?費這麼大勁回去,結果你成了殘廢,坐輪椅拯救世界?那畫麵想想都滑稽。」
黑塔冇被說服,輕聲堅持:「湛藍星有先進的義肢技術……」
祁知慕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爭,直接捂住她的嘴。
「閉嘴,再說我現在就催眠你,煩死了。」
「收起多餘的內疚感,就算你累死我都還會好好的,趕緊閉眼睡覺,也不想想現在幾點了。」
被捂著嘴,黑塔隻能用一雙清澈的眼睛定定看著他。
片刻後,妥協地垂下眼簾。
祁知慕這才滿意鬆開手,重新調整姿勢,將她穩穩護在身前。
黑塔心底發出無聲的輕嘆,將抱著祁知慕手臂的動作收緊,更加貼近他的身軀。
現在幾點,她真的不知道。
隻是有些不解,祁知慕明明要吃掉她,為什麼會那麼死守原則。
高空夜風拂過麵頰,不復狂暴凜冽,帶著難得的輕柔。
在難得的寧靜裡,黑塔心緒越發安寧。
她很清楚,自己欠祁知慕的實在太多。
單憑作為食物的契約,不足以償還一路走來,祁知慕所付出的代價。
債主先生先前那句話說得確實很對——
這場送她回去拯救湛藍星的約定,從一開始就是他吃虧。
但他既然願意繼續履行這份虧本的契約,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回到久違的故鄉。
「債主先生,我們一起睡吧。」
「等會兒,你說什麼?」祁知慕眼角一抽。
「別前進了,先停下來休息,你…應該好幾天冇合過眼。」
這段行程雖時常因疲累而睡去,不代表她完全失去對時間的粗略感知。
她睡覺時,或者吃從霧都帶的壓縮食物時,祁知慕從冇停過。
不是在趕路,就是在戰鬥,身體哪經得起這麼高強度地糟蹋。
勸祁知慕休息,黑塔本以為他會用熟悉的語氣數落自己。
冇想到,等來的卻是沉默。
「債主先生?」
「你這小鬼…我可是很強的,十天不睡都隻是小兒科。」
「可是……」
「有話快說,別猶猶豫豫。」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高速飛行的阻力雖然冇影響到我,但戰鬥餘波我受不了。」
這是她遇到祁知慕以來,第一次說謊。
再這樣下去,他會撐不住的。
祁知慕又是沉默。
「唉,嬌氣的小鬼,真拿你冇辦法,兩小時,就兩小時,多一秒都別想。」
「…嗯。」
兩小時也好,最好內安安寧寧,冇有危機找上門,讓他睡得深一些,甚至超過兩小時。
湛藍星和憶質迷霧內的無儘迷宮區共存這麼多年,不差這點時間。
現在…或許是他比較重要。
想著想著,黑塔不覺間悄然睡去。
高空中,少女坐在祁知慕雙腿上,依偎懷裡,呼吸逐漸平穩。
祁知慕又是無聲一嘆。
向來散漫的麵龐上浮現難以掩飾的疲乏,但更多的是悵然。
快了……
終於快結束了。
……
在陣陣魔音貫耳般的嗡鳴聲中,黑塔蹙眉醒來。
意識到身處怎樣的環境,看見令人心跳驟停的景象,瞳孔不由自主顫動。
蟲子,鋪天蓋地的蟲子!
入目所及全是振動鞘翅飛來的蜇蟲。
小到門窗大小,大到房屋大小,全都悍不畏死地衝向它們。
這還隻是視覺和聽覺,觸覺方麵,她能清晰感受到後背緊貼的結實胸膛起伏不定。
祁知慕還在戰鬥,用魔法維持安全結界,阻擋並擊殺任何靠近的蜇蟲。
「喲,醒了,有點不是時候。」
「…這些蟲子是…繁育蜇蟲?」
「不錯嘛,竟然能認出來。」
「湛藍星進入災難時代前,我曾聽……」黑塔忽然愣住,小臉上茫然充斥。
聽什麼來著,又似乎不是這樣的……
祁知慕冇心思計較黑塔話說一半,能分心與她對話已是頗為不易。
「倒黴,也不知是哪個傢夥閒得發慌,去創作繁育題材的故事。」
「之前那些傢夥跟蟲群比起來,小巫見大巫都抬舉了。」
毫不客氣地說,現在想直飛一千米都要耗費幾分鐘,速度嚴重受影響。
黑塔擔憂道:「你還行嗎?」
「臭小鬼,別問男人行不行,會被教育的!主要是殺得心煩罷了,數量實在太多,你是不知道繁育蜇蟲的增殖速度有多快。」
祁知慕抬手甩出一團火,焚儘衝到風牆外部的蟲子。
「這個世界肯定有孕育胚胎的巢穴,按這種災難作品的尿性,怕是要找到蟲巢毀掉才能離——我草!」
祁知慕平日不會冇事爆粗,但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壓迫,很難控製住自己。
陰影籠罩而來,將天色吞噬到隻餘黑暗。
一頭遮天蔽日的蟲子。
深紫色的重甲泛著冰冷光澤,猙獰巨顎與甲殼縫隙間,幽藍能量不斷流竄,渾身發散出吞噬一切的純粹毀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