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隘口,原本正在奮力殺敵的陌聽泉,此刻卻跪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嘶吼。
無數金色枝條從他血肉中鑽出,瘋狂生長蔓延長出葉片,寸寸崩裂戰鎧。
「啊啊啊——」
陌聽泉雙手抱頭,指甲深深嵌入頭皮,彷彿要將腦海中那瘋狂的聲音活活挖出。
可他做不到。
金色枝葉迅速覆蓋了他的全身,原本清醒有神的雙眼,逐漸被一片渾濁血紅取代。
「陌聽泉前輩……」鏡流握緊手中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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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規矩,每個雲騎都知道。
戰友一旦墮入魔陰便不再是同袍,而是必須清除的孽物。
可…他是陌聽泉啊。
是世上除師父外僅存的蒼城雲騎驍衛,亦是師父相交數百年的戰友。
幾百年過去,還活著的蒼城人本就寥寥無幾。
陌聽泉艱難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張已看不出往日模樣的臉上,隱約浮現最後一絲微弱的、近乎祈求的神色。
鏡流感覺手中長劍重若千鈞。
就在她咬牙決心動手的剎那,一道殘影掠過身側。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輕微,卻又無比明顯。
祁知慕出現在陌聽泉身前,手中長劍精準刺入他的丹腑,劍意瀰漫,將其攪碎。
嘶吼聲戛然而止。
陌聽泉身體僵硬,眼中血紅如潮水般退去,恢復神智。
望著麵前相識數百年的老戰友,嘴角艱難扯動了下,似乎想擠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
兩秒後,他緩緩向後仰倒,覆蓋體表的金色枝條迅速枯萎,隨風飄散。
祁知慕持劍而立,久久未動。
他垂眸看著陌聽泉逐漸冰冷的屍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剛剛斬殺的不過是個尋常敵人。
「師父……」
目睹這一幕,鏡流心底罕見地掠過一絲悲涼,眼神複雜。
「這就是仙舟長生種的宿命。」
祁知慕冇有回頭,背對著鏡流,聲音平靜得可怕。
「將來,我也可能會變成這樣。」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不容反駁的命令。
「若有一日我於戰場墮入魔陰,你也要像師父今日這般,絕不可手下留情,明白了嗎?」
鏡流渾身一震。
若有那一日,要她親手…殺了師父嗎?
如果在那個時候,那是師父唯一的解脫……
鏡流麵部蒙上陰影,腦海中浮現出至今仍會在噩夢中重現的畫麵。
那一日,師父親手了結了他的母親。
不同的是,那時的他並未主動上前,而是等待母親走向他。
而相同的是…出劍都冇有過一絲一毫的猶豫。
「是…師父……」
鏡流低聲應下。
她並冇有發現,此刻師父雙眼深處正翻湧著駭人的殘暴。
祁知慕將長劍插入地麵,彎下腰,為曾經的戰友收殮遺骸。
又死去一人……
蒼城孑遺隻有少數留下後代方纔入滅,但更多人六七百歲墮入魔陰,受十王司判官接引入滅。
直至現今星曆6745年,陌聽泉墮入魔陰後,隻剩下88人尚存於世,且皆已步入高危之齡。
或許要不了多少年,蒼城孑遺的後人會隨時代流逝,逐漸忘卻那個早已墜滅的祖地。
祁知慕重新站直身軀,腳掌朝地麵狠狠一踏!
大地顫鳴。
無形波動瀰漫開來,掠過無數步離人身軀,兩者接觸瞬間,所有步離人都化作了灰燼。
波動往回收縮,裹挾著祁知慕所熟悉的力量,歸於沉寂。
孽物全滅,危機終於解除。
清點傷亡,陌聽泉所率支隊人數總計三百萬,犧牲者七萬出頭。
在遭遇呼雷伏擊的絕境下,能將損失壓至如此,他已竭儘全力。
不負巡獵之誌,不負仙舟,亦不負麾下託付性命與信任的同袍,戰鬥至最後一刻。
師徒二人冇有立即率軍返航曜青,而是將整個熒惑星域的孽物屠殺一空後,方纔踏上歸途。
一位雲騎驍衛的犧牲,即便對尚武的曜青而言,亦是難以承受的重大損失。
雲騎軍中每五年,擢升的驍衛至多不過兩名。
雲騎烈士專屬洞天內,流雲如素綃垂落,環繞著蒼翠靜謐的群山。
白鶴掠過鏡麵湖泊,長鳴悠悠,更襯得此地肅穆與安寧。
追雲將軍為陌聽泉追授烈士殊榮,隆重安葬,將其名錄入仙舟英烈通鑑,受後人永世敬仰。
祁知慕等人齊齊敬禮,神色各異,唯眼底沉重如一。
……
次日,祁知慕獨身造訪將軍府。
「你要退伍?」
聽完他的請求,追雲將軍微微一怔,這才意識到,藏在無數顯赫軍功下的,是怎樣一份深重的疲憊與無奈。
距離蒼城墜滅,已經過去了445年。
當年祁知慕600歲,如今已是1045高齡。
縱觀整個仙舟聯盟歷史,能活到這個歲數的雲騎軍都是寥寥無幾。
更遑論,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未顯現墮入魔陰的徵兆。
「是,將軍。」
祁知慕神色平靜,言語簡潔。
「屬下已逾千歲數十載,雖有心繼續征戰,身軀卻漸感無力支撐。」
「這是屬下的戰後檢驗報告,請將軍過目。」
追雲接過玉兆終端傳來的報告,細細查閱,不由長嘆一聲。
報告顯示,祁知慕精神雖無礙,卻已不像往年那般穩定。
除丹鼎司的醫檢結論外,還有太卜司的卜筮批註。
兩份報告最終均指出:若祁知慕繼續如以往般淡看生死,投身巡征,在戰場上墮入魔陰的概率不低於七成。
且隨戰況愈烈、次數愈多,此概率仍會攀升。
於情於理,他都不宜再戰。
是時候退下前線,迴歸平凡的生活了。
「祁知慕驍衛,感謝你為聯盟、為曜青仙舟數百年的付出。」
追雲關掉報告,神色肅然,鄭重向祁知慕躬身一禮。
「自今日起,你光榮退役了。」
……
得知祁知慕退伍後,鏡流心中那團由憂慮與恐懼交織而成的陰雲,越發沉重濃密。
驀然回首,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數百年如一日巡征追獵的師父,早已位於高危之齡。
她尚未完成目標,可師父還剩多少歲月,卻無人能知。
一想到可能失去祁知慕、目睹他墮入魔陰被接引入滅的未來……
鏡流感到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不,那種未來…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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