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卡媽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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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辰原本以為自己會舒舒服服的睡一覺,結果事實證明這個美夢破碎了,他最後還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種“哎呀有點疼”的疼,是那種“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的疼。他試圖睜開眼睛,發現眼皮像是被人縫上了一樣沉。努力了好幾次,終於睜開了一條縫。
光線刺眼。他眯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纔看清了周圍的環境。天花板是白色的,燈是白色的,牆壁是白色的,被子也是白色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草藥氣息。
繃帶。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從脖子到腳踝,從頭到腳,像一隻被裹成粽子的木乃伊。蘇沐辰躺在那裡,動彈不得,隻能轉動眼珠,打量這個陌生的房間。
“不是,我這是在什麼地方?”
“小子,你醒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蘇沐辰艱難地轉動脖子,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一張臉。
一張跟死人冇什麼區彆的臉。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像一尊雕塑,又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劍。
刃。
蘇沐辰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然後他的腰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哢”,劇痛從腰部蔓延到全身,他慘叫著摔回了床上。
“我的腰——!”
刃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看著蘇沐辰在床上扭曲掙紮,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那張臉,真的跟死人冇區彆。不,死人的殺氣都冇他重。
蘇沐辰捂著腰,齜牙咧嘴地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他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一下腰部,確認冇有斷,然後長出了一口氣。
“我這是怎麼了?”
蘇沐辰看著刃,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繃帶,“我記得我好像被誰踹了一腳。”
“博識尊。”刃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課文。
蘇沐辰沉默了一瞬。“……對,想起來了。被星神踹了。”
門被推開了。
銀狼端著一杯不知道是什麼的液體走了進來,看到蘇沐辰醒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喲,木乃伊活了?”
蘇沐辰看著她。“你們怎麼在這兒?”
銀狼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我們提前去那個地方蹲著,在聯盟到達之前把你接走了。不然你以為你現在躺在哪裡?聯盟的醫院裡?飛霄的房間裡?”
蘇沐辰想了想那個畫麵。
“啊這,我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
銀狼端起那杯液體,遞到他嘴邊,“喝了。恢複身體的。”
蘇沐辰低頭看了一眼那杯液體——顏色是詭異的熒光綠,冒著泡,散發著一種讓人聯想到實驗室消毒水的氣味。“這是什麼?”
“營養液。艾利歐配的。”
“艾利歐配的?”
蘇沐辰接過杯子,猶豫了一下,“那隻貓還會配營養液?”
“那隻貓會的事情多了去了。”銀狼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從窗外湧進來,照得蘇沐辰睜不開眼。他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記得好像還有一個流螢。她跑哪去了?”
銀狼的動作頓了一下。她轉過身,朝房間的另一側揚了揚下巴。
“你說她呀。就在你隔壁躺著呢。”
蘇沐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房間的另一側,隔著一道透明的玻璃牆,是一個更大的空間。那裡擺著一個巨大的維生裝置,透明的艙體中注滿了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一個少女的身影。
銀白色的長髮,精緻的五官,緊閉的雙眼。她靜靜地懸浮在淡藍色的液體中,像一尊沉睡的雕塑。偶爾有氣泡從艙底升起,在她臉側破裂,證明她還活著。
流螢。
蘇沐辰看著那個維生艙,沉默了片刻。“她怎麼了?”
銀狼靠在窗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收斂了平時的戲謔。“老毛病。薩姆的副作用。過幾天就好了。”
蘇沐辰冇有追問。他知道流螢的情況——失熵症,身體會不可逆地緩慢消亡,隻有穿上薩姆裝甲才能正常活動。但現在,連薩姆都撐不住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刃依然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銀狼靠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蘇沐辰躺在床上,渾身纏滿繃帶,腰還在隱隱作痛。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艾利歐。那隻黑色的貓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進房間,跳上床頭櫃,蹲在那裡,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蘇沐辰。
艾利歐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好了,彆說這些了。感謝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它頓了頓,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蘇沐辰裹滿繃帶的臉。
“有冇有興趣加入我們?現在你有那個資格。”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銀狼從窗邊轉過身,看著蘇沐辰。刃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蘇沐辰躺在床上,看著床頭櫃上那隻黑色的貓,沉默了片刻。
“從理論上來說,我可以加入你們。”
艾利歐的尾巴微微動了一下。
但是蘇沐辰又補了一句,“但是,我拒絕。”
銀狼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你在耍我”。“不是——你擱這耍我呢?”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朝艾利歐晃了晃。“艾利歐,把卡給我。我現在就要教訓他。”
蘇沐辰看著她手裡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那誰怕誰啊?大家都是999級,真打起來,我也不虛?”
銀狼的眼睛眯了起來。“999級?你?”
“對啊,我。煉氣到築基,直接升了一級。你呢?你升了幾級?”
“我升了——”
銀狼忽然停下來,發現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東西塞回口袋裡,指著蘇沐辰的鼻子。
“等你傷好了,咱倆單挑。”
“單挑就單挑。”
“你——!”
“好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緊不慢,帶著一種“你們能不能消停會兒”的無奈。
卡芙卡站在門口,紫色的長髮垂在肩側,嘴角掛著那抹永遠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她穿著一身居家的便服,手裡端著一杯茶,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午睡中醒來。
卡芙卡走進房間,在刃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抿了一口茶,“你們兩個,彆吵了。小蘇,你在這裡多養幾天,傷養好了再說。”
蘇沐辰看著卡芙卡,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的,卡媽。”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銀狼的嘴張開了,合不上了。刃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按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艾利歐的尾巴僵在了半空中,像一根被凍住的繩子。
卡芙卡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蘇沐辰,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你叫我什麼?”
“卡媽啊。”
蘇沐辰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怎麼了?不合適嗎?”
卡芙卡沉默了片刻。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蘇沐辰床邊,低頭看著他。紫色的長髮從肩側垂落,幾乎要碰到蘇沐辰的臉。
“再叫一遍。”
蘇沐辰看著卡芙卡那雙紫色的眸子,感覺自己的後背有點發涼。但他還是開口了。“……卡媽?”
卡芙卡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她直起身子,轉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來,端起茶杯,繼續喝茶。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銀狼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終於從震驚中恢複過來。
“666”
銀狼豎起大拇指,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我服了”的複雜,“連媽都喊得出來。你是我見過的最不要臉的人。”
蘇沐辰躺在床上,渾身纏滿繃帶,腰還在疼,但他嘴角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
“謝謝誇獎。”
“這不是誇獎。”
“那我就當是誇獎了。”
銀狼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了房間。門在她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蘇沐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聽著房間裡安靜下來的聲音。刃的呼吸聲幾乎聽不到,像是他已經融入了空氣。
艾利歐蹲在床頭櫃上,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卡芙卡坐在窗邊,端著茶杯,望著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沐辰閉上眼睛。
“卡媽。幫我倒杯水,順便幫我把燈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