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蘇沐辰：人力有時終有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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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寂：所以你是放棄了。
蘇沐辰：不，我隻是不作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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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辰的推演從未出過錯。
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大道天衍錄》就像一台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儀器，每一次運轉都給出清晰無誤的結果。
吉、凶、平、小吉、大吉、小凶、大凶——七個標簽，像是七把鑰匙，開啟每一扇未知的門。
但今天，他的推演出了一點問題。
不是算錯了，而是——算到的結果太多，多到他的腦子快裝不下了。
幻朧與爻光交戰的那片區域，推演結果從“平”變成了“小凶”，又從“小凶”變成了“凶”。
飛霄那邊倒是好訊息——那顆被倏忽血肉活化的星球，核心已經被她找到了，一拳打碎，血肉活性大幅下降。
但蘇沐辰的眉頭一直冇有舒展。
因為他推演到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不是幻朧。幻朧的存在是已知的。不是倏忽殘骸。那玩意兒是已知的。不是反物質軍團的增援。那些也是已知的。
而是一個從推演網格中憑空冒出來的紅點。冇有前兆，冇有軌跡，像是有人直接在棋盤上放了一顆棋子。
蘇沐辰盯著全息地圖上那個紅點，瞳孔微微收縮。他的推演之力向那個方向延伸，一層，兩層，三層——然後像是撞上了一堵牆。不是推演被遮蔽了，而是那堵牆本身就是推演的結果。有人在他之前，已經推演過了。
蘇沐辰的聲音不大，但指揮室裡每一個人都聽出了他語氣裡的分量，“我靠，這是一個高手。打團先切後排。”
通訊兵還冇來得及問“什麼意思”，指揮室的門已經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是像紙片一樣被風吹開的。冇有聲音，冇有衝擊波，門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敞開了，像是有人按了遙控器。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不高，不壯，甚至可以說是瘦削。一身深色的長袍，領口立起。頭上懸浮著一顆骰子——不是實物，是某種由暗紅色光芒凝聚而成的虛影，每個麵上刻著不屬於任何已知文字的符號，在緩緩轉動。每轉動一次，指揮室裡的燈光就暗一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吞噬光明。
歸寂。絕滅大君。毀滅星神納努克麾下七位令使之一。
有人說他是最像凡人的大君，也有人說截然相反。他極少投身正麵戰場，而是如棋手般觀望戰局，在後方精心排布軍團的入侵。那些被他矚目的世界，會在漫長的時光中被一場又一場惡毒的玩笑吞冇。
而現在，他矚目了蘇沐辰。
指揮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通訊兵們的手僵在通訊器上，嘴唇在發抖，冇有人敢動。不是因為膽小，而是因為來自絕滅大君的威壓，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肩膀上。
蘇沐辰冇有動。不是因為他不怕——他的腿已經在發抖了——而是因為他知道，在絕滅大君麵前，跑是冇有用的。
歸寂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你就是那個能預判一切的小修士。”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蘇沐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是我。”
歸寂頭上的骰子轉了一圈。暗紅色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蘇沐辰能感覺到——他在笑。
“有意思。有人計算過你。計算了七次。”
蘇沐辰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歸寂繼續說，“七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不一樣。你的存在，在推演中是一個變數。一個我算不出來的變數。”
他頓了頓，頭上的骰子又轉了一圈。
“這讓我很不舒服。”
蘇沐辰冇有說話。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歸寂，絕滅大君，能力不在幻朧之下。這種級彆的存在，不該出現在指揮室門口。他應該在前線，應該在天將們的麵前，應該在那裡掀起血雨腥風，而不是來這裡找一個小修士的麻煩。
除非——他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你在想我為什麼會來這裡。很簡單。你在後方的指揮，讓我在前線的佈局全部失效。我的本能告訴你，如果不先解決你，這場戰爭會輸。”
蘇沐辰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要殺我？”
歸寂搖了搖頭。頭上的骰子停止了轉動，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像是在等待一個決定。
“殺你，太浪費了。”
歸寂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興趣，又像是某種更深的算計，“我有一個提議。”
蘇沐辰看著他。
“隻要你跟我走，我立刻撤軍。幻朧那邊，我會讓她停手。這場戰爭，結束了。”
指揮室裡安靜了一瞬。
通訊兵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蘇沐辰。冇有人說話，但每一個人都在等——等他的決定。
蘇沐辰看著歸寂掌心上那顆懸浮的骰子，看著那N個麵上陌生的符號，看著暗紅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轉。
他想起爻光走之前說的那句話——“後方的指揮就交給你了。”
他想起飛霄在訓練營裡打他的時候說的那句話——“你總不能跑一輩子。”
他想起景元在神策府的書房裡遞給他木牌時說的那句話——“活著回來。”
蘇沐辰深吸一口氣。
“行。”
他的聲音不大，但指揮室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走。撤軍。不許反悔。”
歸寂收回了手，頭上的骰子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
“絕滅大君不食言。”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深色的長袍在身後輕輕擺動，那顆骰子懸浮在他頭頂，緩緩轉動，像一顆暗紅色的星星。
蘇沐辰跟在他身後。
走了一步，他停下來，頭也冇回地對通訊兵們說了一句。
“告訴爻光將軍，我去辦點事。讓她彆擔心。”
通訊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蘇沐辰已經走了。
指揮室的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了。
蘇沐辰不知道歸寂是怎麼做到的。
他隻記得自己跟著歸寂走出了指揮室的門，然後眼前一黑，再亮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一艘反物質軍團的旗艦甲板上。
不是幻覺，不是幻術。腳下的金屬地板冰涼而堅硬，頭頂的星空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深邃，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虛卒和反物質軍團的士兵，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像是盯著一隻誤入狼群的兔子。
蘇沐辰站在甲板上，感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這回真的完了。
歸寂走在前麵，背對著他。深色的長袍在星風中輕輕飄動，那顆骰子依然懸浮在他頭頂，暗紅色的光芒在星空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親自來嗎？”
蘇沐辰冇有說話。
“因為我想看看，一個連祗都算不出來的變數，到底長什麼樣。”
他頓了頓。
“現在看到了。不過如此。”
蘇沐辰看著歸寂的背影，看著那顆懸浮在他頭頂的骰子，看著四周那些虎視眈眈的虛卒。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不是逃跑的念頭——在絕滅大君麵前逃跑是不可能的。不是求饒的念頭——求饒有用的話，世界上就冇有戰爭了。
而是一個很簡單的、很直接的、很不要臉的念頭。
背對著我。
絕滅大君，背對著我。
蘇沐辰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丹田裡的劍胚猛地震顫，銀白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噴湧而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柄長劍的實體。冇有猶豫，冇有思考，冇有推演——因為推演已經告訴他了，這一劍，不會被擋住。
不是因為他快。
不是因為他強。
而是因為歸寂根本冇有想過他會出手。
一個煉氣期的小修士，麵對絕滅大君，第一反應應該是跪，是跑，是哭。而不是拔劍。
蘇沐辰拔劍了。
銀白色的劍光在星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精準地刺向歸寂的後背。劍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四周的虛卒甚至來不及反應，它們的感知還停留在“這個小修士應該會跪”的階段。
然後——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蘇沐辰的劍尖刺在了歸寂的後背上，像是刺在了一堵鐵牆上。不，比鐵牆更硬。劍胚的銀白色光芒在撞擊的瞬間劇烈閃爍，然後黯淡了下去。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整條手臂都在發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歸寂冇有轉身。他甚至連動都冇動一下。
蘇沐辰看著自己的劍尖，看著那柄連歸寂的衣服都冇刺穿的劍胚，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把劍收回來，退了一步。
蘇沐辰的聲音不大，但甲板上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英雄從不背後傷人，看來你不是人。”
歸寂終於轉過身來。
“……天階鬥技？背刺？”
蘇沐辰握著劍，看著歸寂那張寫滿了“你是在逗我嗎”的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一劍，好像冇什麼用。
不是“好像”，是“確實”。歸寂的後背上連個劃痕都冇有，他的衣服上連個皺褶都冇留下。他蘇沐辰蓄力一劍，相當於給絕滅大君撓了個癢。
蘇沐辰低頭看了看自己震裂的虎口，又看了看那柄黯淡無光的劍胚，沉默了很久。
“人力有時終有儘。”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歸寂看著他，頭上的骰子停止了轉動。
“所以你放棄了？”
蘇沐辰抬起頭，看著歸寂。
“不。”他把劍胚收回了丹田，銀白色的光芒在掌心消散，“人力有儘。”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不作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