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停雲：三天時間我要這個人的全部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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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鼎司，丹樞的辦公室。
暮色透過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桌上的丹爐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股草藥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丹樞站在窗邊，手中拿著一卷藥典，眉頭微蹙。她最近很忙——非常忙。
藥王秘傳那邊有好幾批新入教的成員需要安排，丹鼎司這邊又有景元盯得緊，她得在兩頭之間小心翼翼地走鋼絲，一步都不能走錯。
所以她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時，第一反應不是起身迎接，而是煩躁。
然後她感受到了進來的人。
黑紅漸變的長髮，微微垂下的狐耳，手中那把從不離身的摺扇，以及那張永遠掛著溫柔笑意的臉。
停雲。
丹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認識這個女人。天舶司商團“鳴火”的首席代表，八麵玲瓏的狐人少女，在羅浮仙舟上行走多年，從未出過任何差錯。一個完美的——偽裝。
丹樞放下藥典，微微欠身。
“停雲小姐，不知今日來訪，所為何事？”
停雲冇有說話。她踩著輕盈的步伐走進辦公室，扇子在手中轉了一圈，然後——
她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那張椅子是丹樞的。平時隻有她自己坐，連龍師來了都不會往那兒坐。
丹樞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依然保持著那副恭敬的姿態，站在一旁，等待這位“停雲小姐”開口。
停雲靠在椅背上，摺扇在指間翻轉，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丹樞。”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本座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本座。
丹樞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藥王秘傳的身份暴露了？不，不會。如果是暴露了，來的不會是“停雲”。
丹樞冇有問。她隻是低著頭，等著。
停雲從袖中抽出一張照片，輕輕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少年。黑髮，普通的五官，穿著神策府的製服，正靠在將軍椅上看檔案。表情懶洋洋的，像是下一秒就會睡著。
蘇沐辰。
停雲的聲音依然溫柔，但那種溫柔裡裹著一層不容置疑的威壓，“三天時間去把他的資訊全部給我弄來，越詳細越好。”
丹樞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頓了一秒鐘。
然後她走上前，拿起那張照片，摺好，塞進袖中。
“是。”她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停雲冇有再看她，扇子在手中展開，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微微眯起的狐眸。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種找到了獵物之後的興奮光芒。
丹樞站在一旁，保持著那副恭順的姿態，但在心裡——
她已經罵開了。
“幻朧是不是腦子瓦特了？”
丹樞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那個白眼翻得又大又圓，如果是在臉上，大概能把眼珠子翻到後腦勺去。
“給我一個瞎子弄一張照片來乾嘛？”
她想起自己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又想起剛纔拿起照片時的動作——她全程都是“看”的，她拿照片的時候甚至連“低頭看”這個動作都冇有做，因為她根本不需要。
“要不是不能跟你翻臉，我現在真想一巴掌呼死你。”
丹樞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頭亂撞的羊駝強行按了回去。
她不能暴露。她是藥王秘傳的魁首，她在羅浮仙舟潛伏了這麼久，不能因為一張照片就翻車。
停雲——不，幻朧——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看了丹樞一眼。
那雙狐眸裡冇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丹樞感覺到那股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一條蛇盯上了一樣。她低下頭，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幻朧收回了目光。
她冇有把丹樞的不滿當回事。
事實上，她根本冇有在意丹樞在想什麼。
她在意的隻有一件事——
那張照片上的人。
“沐辰啊，沐辰……”
幻朧靠在椅背上，扇子在指間輕輕轉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想起了走廊裡的那一幕。那個少年站在她麵前，滿臉通紅，眼神飄忽，說話結結巴巴。所有外在表現都指向一個結論——他很緊張，他很害怕。
但她的感知告訴她——什麼都冇有。
歲陽一族的感知不會出錯。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寄宿過不知道多少具軀體，吞噬過不知道多少人的七情六慾。
一個人的恐懼、喜悅、憤怒、悲傷，在她麵前就像攤開的書一樣清晰可見。
但蘇沐辰不一樣。
她站在他麵前，距離不過咫尺，卻什麼都感受不到。
不是“感受不到清晰的”，而是“什麼都感受不到”。就像有一堵牆，把所有情緒都擋在了裡麵。
幻朧的扇子輕輕敲了敲桌麵。
“冇想到竟然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情緒……”
停雲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自己能聽到。
“我到要看看，你是什麼來頭？”
神策府。
蘇沐辰正坐在將軍椅上。
他冇有在看檔案——看檔案是一個時辰前的事了。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準確地說，他在——休息。
用景元的話來說，叫“閉目養神”。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叫“摸魚”。
蘇沐辰靠在椅背上，腦袋微微後仰，雙目緊閉，呼吸均勻。從遠處看，像是一個正在沉思的智者。從近處看——嘴角有一絲口水正在往下淌。
忽然，他打了一個寒顫。
那種寒顫不是冷的——神策府的恒溫係統做得很好——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脊背爬上去，順著頸椎一路蔓延到後腦勺。
蘇沐辰猛地睜開眼睛。
“完了。被臟東西盯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大腦飛速運轉。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長樂天麻將館裡，停雲從涼亭外麵走進來的那一刻。
不對，比那次還強烈。
那次是“直覺”，這次是“確認”。
蘇沐辰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在神策府正堂裡來回踱步。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一邊走一邊想，腦子轉得比他的腿快得多。
“今天晚上就搬到將軍隔壁去。”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話說我好像冇有分配到員工房……”
蘇沐辰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他是誰？他是神策府現在的臨時負責人——雖然這個“臨時”已經臨時了一個多月了。他能給自己批報銷單，怎麼就不能給自己分配一套房子了？
“算了，給自己分配一個吧。”
蘇沐辰走回案幾後麵，坐下來，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空白的申請表。
他拿起筆，想了想，在“申請人”一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申請型別”一欄寫上了“員工住房分配”。
在“申請理由”一欄寫上了——“因原有住房被不可抗力因素摧毀，現無處居住，特申請分配員工住房一套。
鑒於本人工作性質特殊，建議分配至神策府將軍府邸鄰近院落，以便隨時響應公務需求。”
蘇沐辰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一放，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公文寫作能力”。
“嗯，滴水不漏。”
他拿起申請表，翻到“審批人”一欄，大筆一揮——蘇沐辰。
然後他拿起申請表，塞進“已處理”的檔案堆裡，準備明天一早就去找房管科落實。
“搬到景元隔壁。”
蘇沐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規劃自己的“逃生路線”。
“隻求能在出現危險的時候，景元一定要待在院子裡曠工，不要待在將軍府裡摸魚。”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要求好像有點高。
景元那個人，誰知道他明天會在哪兒？也許在神策府，也許在長樂天某個棋攤上，也許在丹鼎司蹭白露的藥膳。
蘇沐辰睜開眼睛，歎了口氣。
“算了，有總比冇有好。至少景元的院子比我那個小破屋結實。”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非常嚴重。
嚴重到他的後背又開始冒冷汗了。
“幻朧是歲陽。”
蘇沐辰的瞳孔微微收縮。
歲陽——那種冇有實體的能量生命，對情緒的感知極其敏銳。
而他之前在丹鼎司的走廊裡，站在幻朧麵前，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腿都在發抖。
那些恐懼——雖然幻朧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情緒——但他的外在表現，他的肢體語言，他那張漲紅的臉和結結巴巴的嘴——
幻朧全都看到了。
蘇沐辰的手微微發抖。
“完了，我冇命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今天晚上回家，推開門，幻朧坐在他的椅子上，手裡轉著那把扇子，笑眯眯地看著他。
“蘇公子，回來了？”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蘇沐辰睜開眼睛，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儘頭了。
他正要開始寫遺書——雖然他的存款是零，也冇什麼可繼承的，但至少要把那隻九塊九包郵的玉佩碎片留給桂乃芬做個紀念——通訊器忽然震了一下。
蘇沐辰低頭一看。
一條訊息。
傳送者——朋克洛德狼尊。
蘇沐辰的眼睛瞪大了。
他認識這個ID。這不是朋克洛德的什麼傳奇人物，這是——
銀狼。
銀狼的賬號。
他開啟訊息。
隻有一行字。
“放心，她冇有盯上你。你的情緒她感受不到。”
蘇沐辰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
然後又看了三秒鐘。
然後又看了三秒鐘。
他把通訊器放下，深吸一口氣，又拿起來，再看了一遍。
“放心，她冇有盯上你。你的情緒她感受不到。”
蘇沐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長到他覺得自己的肺都快要被掏空了。
“銀狼的賬號……那看來最近是冇有問題了。”
他的腦子裡開始瘋狂運轉。
“不過……”
他拿起通訊器，看著那行字，眉頭皺了起來。
“她是怎麼知道的？”
蘇沐辰抬起頭，環顧了一下神策府正堂。
牆壁、窗戶、門、房梁、桌子、椅子、茶杯、檔案櫃……
“她是不是在這裡裝了監控？”
蘇沐辰站起來，開始檢查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他先檢查了窗戶——冇有。
檢查了門框——冇有。
檢查了房梁——太高了，夠不著，但他覺得銀狼應該不會爬那麼高。
他坐下來，拿起自己平時喝水的杯子，翻過來，看了看杯底。
杯底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蘇沐辰把杯子放下，正要繼續檢查彆的——
通訊器又震了一下。
蘇沐辰低頭一看。
又是銀狼的訊息。
“你是傻叉嗎？監控可以裝在杯子裡嗎？”
蘇沐辰盯著那行字，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他緩緩抬起頭，看了看天花板。
又緩緩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通訊器。
“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了過去。
“你是不是在看著我？”
回覆幾乎是秒回。
“不然呢？”
蘇沐辰沉默了。
他把通訊器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我就知道。”
他閉上眼睛。
“我就知道。”
窗外的暮色越來越濃，神策府的燈火漸次亮起。
蘇沐辰坐在將軍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個被人按了暫停鍵的雕像。
過了好一會兒，他拿起通訊器，看了一眼那條訊息。
“放心，她冇有盯上你。你的情緒她感受不到。”
他盯著“你的情緒她感受不到”這幾個字，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的情緒——幻朧感受不到。
那幻朧會怎麼想？
蘇沐辰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幻朧的臉。
那雙狐眸裡倒映著他的身影——一個滿臉通紅、眼神飄忽、說話結結巴巴的十六歲少年。
冇有情緒感知，隻有外在表現。
幻朧會怎麼解讀？
蘇沐辰想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雖然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我命懸一線但還在苦笑”的悲涼。
“至少，今晚不用寫遺書了。因為白天已經寫好了！”
他拿起通訊器，給銀狼回了一條訊息。
“謝了。”
回覆隻有一個字。
“嗯。”
蘇沐辰把通訊器塞回口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遠處，丹鼎司的方向，燈火通明。
他忽然想起桂乃芬今天出院，也不知道她拄著柺杖能不能走穩。
蘇沐辰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後他轉身走回案幾後麵，拿起那份還冇交上去的員工住房申請表，在“申請理由”一欄加了一行小字。
“另：建議在將軍府邸鄰近院落增配無障礙通道，以方便腿腳不便人員臨時入住。”
他放下筆，看著那行小字，沉默了很久。
“我在乾什麼？這樣擺明著不就告訴景元我遇到麻煩了嗎！難道就冇有什麼破局的辦法嗎？實在不行魚死網破也可以。
等一下我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對了當初星核獵手為什麼冇有直接弄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