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克勞克影視樂園的街道,將那些霓虹招牌的光影吹得微微搖曳。
偶爾有幾隻飛鳥掠過夜空,投下轉瞬即逝的影子。
愛麗絲坐在長椅上,哈努努盤腿坐在她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星剛才已經被姬子一個電話叫走了,說是列車上有點事要處理。
她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嘴裏唸叨著“明天再來找你玩”,然後被界域定錨的光芒吞沒。
現在,這片長椅上隻剩下愛麗絲和那小小的英雄。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那些霓虹燈的光影從地麵的一側移到了另一側。
愛麗絲終於開口。
“我看得出來,”她說,“你是不是對如今的匹諾康尼有些失望?”
哈努努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他低著頭,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墨鏡倒映著遠處摩天輪的燈光,一明一滅,像某種無聲的嘆息。
“哼……”
他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那動作裡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是承認,又是不願完全承認;是失望,又是不想被看出失望。
落寞,無奈。
還有一種英雄遲暮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蒼涼。
“你們的理想,”愛麗絲說,目光望向遠處那些復古建築的輪廓,望向那些在霓虹燈光下顯得虛幻而不真切的街道,“是建設一個自由繁榮,不存在壓迫與紛爭的國度。”
“你們打碎了公司的枷鎖,推翻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讓每一個來到匹諾康尼的人都有機會追逐自己的夢想。”
哈努努沒有回應。
他隻是安靜地聽著。
“但如今的匹諾康尼——”愛麗絲頓了頓,“除了繁榮之外,什麼都沒做到。”
她的語氣沒有指責,沒有批判,隻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殘酷的陳述。
“它充斥著虛浮、資本與純粹的享樂主義。像一具華麗的空殼,外表流光溢彩,內裡卻空空蕩蕩。”
哈努努沒有否認。
夜風吹過,他的禮帽微微晃動,帽簷下的墨鏡反射著那些閃爍的燈光。
愛麗絲看著他,看著那道小小的、卻彷彿承載著千鈞重量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的。
她知道如今的匹諾康尼是什麼樣子。
那些逐夢客砸鍋賣鐵來到這裏,以為能在這片夢境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
他們白天在各個時刻之間奔波,隻為能留在這裏,但口袋裏的信用點卻越來越少,直到再也無法支撐起白日夢酒店的房費,最終被趕了出去,也許有些再無歸處的人就這麼死在了沒有人知曉的地方。
有人在這裏醉生夢死,用酒精和狂歡麻痹自己,假裝忘記了來到這裏的初衷。
有人在這裏販賣自己,用尊嚴換取一張繼續留在夢境的入場券。
有人在這裏麻木了,忘記了夢想是什麼,忘記了希望是什麼,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而那些站在頂層的人,那些有錢人、富商、資本家,他們從不在意這些。
他們坐在黃金的時刻最高的觀景台上,端著酒杯,俯瞰著腳下那些螻蟻般忙碌的身影,偶爾發出一聲“哦嗬嗬嗬”的笑。
在他們眼裏,那些逐夢客不過是這座城市的薪柴,是維持這場永不醒來的美夢所必須的燃料。
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最後化為灰燼,被風一吹,就散了。
沒有人記得,沒有人會在意。
“但我認為,”愛麗絲說,“這裏還沒有爛到無可救藥。”
哈努努抬起頭,看向她。
“這裏的年輕人中,依舊有許多在追尋自己的夢想。”
愛麗絲的目光越過那些霓虹燈,越過那些復古建築的輪廓,落在更遠的地方。
那裏,太陽的時刻,是摺紙大學的方向。
“築夢師們在努力裝點著這片夢境。他們用憶質構築橋樑、廣場、劇院,用盡心血讓每一個來到匹諾康尼的人都能看到最美的風景。”
“學院的學生們在排練新的曲子,為了在校慶上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麵。他們寫自己的歌,唱自己的夢,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還有那些參加校慶的年輕人——他們來自不同的家係,不同的背景,不同的階層。但在那個舞台上,他們在一起,共同演奏一首屬於他們的曲子。”
“我俯瞰過這無邊的夢。”愛麗絲輕聲說,“那些傾注在每一磚每一瓦裡的心血,不是虛假的。那些在排練室裡一遍又一遍練習的身影,不是虛假的。那些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眼睛,不是虛假的。”
她轉過頭,看向哈努努。
那雙眼睛裏,映著霓虹燈的光,映著遠處摩天輪的影,也映著那隻小小的、戴著禮帽的英雄。
“也許未來,匹諾康尼依舊和你所期望的世界有所差異。”她說,“也許它永遠無法變成你們理想中的那個國度。”
“但請你相信——”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它會成為真正的美夢。”
“不是那種醉生夢死的、用金錢和慾望堆砌的虛浮之夢。而是——每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光。每一個離開這裏的人,都能帶著值得珍藏的回憶。”
“也許需要很久。”她說,“也許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但至少——那些年輕人還在追夢。那些築夢師還在築夢。那些願意為這座城市付出的人,還沒有放棄。”
哈努努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小小的爪子。那雙手曾經握過鐵鎬,握過槍,握過自由的旗幟。那雙手曾經打碎過鎖鏈,推翻過高牆,帶領一群人走向光明。
而現在,那雙手太小了,小到連一隻咖啡杯都捧不穩。
但那份重量——那份沉甸甸的、屬於英雄的重量還在。
“哼。”
一聲很輕的哼。
不再是落寞,不再是無奈,而是釋然。
他抬起頭,看向愛麗絲那張帶著笑意的、溫柔而堅定的臉。
“哼。”
這一次,那一聲裡有了溫度。
“走吧。”愛麗絲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該回去了。明天還有個重量級的角色要見呢。”
哈努努從長椅上跳下來,雙手插在口袋裏,仰起頭。
“哼。”——這一聲短促而有力,帶著幾分昂揚。
愛麗絲低頭看著他,看著那道小小的、卻站得筆直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笑聲和音樂聲。
那是匹諾康尼的聲音。
虛浮的、喧囂的、紙醉金迷的——卻也是鮮活的、熾熱的、充滿可能性的。
“哼。”,哈努努的意思是,那個重量級的角色是誰。
“你的老朋友。”,愛麗絲說。
“哼?”
“鐘錶匠。”愛麗絲頓了頓,“或者說——米哈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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