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剛才還熱烈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周圍的居民們麵麵相覷,有人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愛麗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隻是平靜地看著麵前這個傷痕纍纍的男人,看著他那雙複雜的眼睛,看著他那隻僅存的手微微握緊的拳頭。
“安德倫大叔……”男孩小聲說,“您怎麼又……”
“閉嘴。”
男人頭也不回地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愛麗絲身上,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伊迪絲向前邁了半步,但愛麗絲抬起手,輕輕攔住了她。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忠告?”她問,語氣依舊平靜。
男人的嘴角扯了扯。
“因為那些怪物——”
他環視著周圍的人們,說道:
“還會再來的。”
這句話一出,頓時產生了一陣騷亂。
“安德倫,我們敬重你的勇氣,也感謝你保下了我們的性命……但這種危言聳聽的話,還是不要再說了。”
騷亂的人群中,一個中年婦女站了出來。她的語氣不算嚴厲,卻異常的篤定。
“那些傢夥已經盡數被星際和平公司派來的支援艦隊剿滅,家園的重建也穩中向好。為什麼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呢?大家好不容易看到些希望,請你不要就這樣將其否定,好不好?”
安德倫沒有辯解。
他隻是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愛麗絲身上。
那雙被疤痕擠壓得有些變形的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被人誤解後的失落。
隻有一種很淡、很淡的疲憊。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踏入風暴的人,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隻能目送著她走向那片黑暗。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隻僅存的手在身側微微握緊,又鬆開。
他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走廊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那中年婦女轉向愛麗絲,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歉意。
“抱歉,讓您看笑話了,金絲雀小姐。”她說,“他這個人就這樣,是個善良的人,但總是很悲觀。”
“他是在打仗那會兒才來到這顆星球的,義無反顧地投入到對抗反物質軍團的鬥爭中,並且救了很多人,大家都記著他的好。”
“可戰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裏,晚上纔出來活動,見誰都沒個好臉,我們也不知道他之前經歷了什麼,但應該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所以……”
她組織著措辭:“您別往心裏去。”
愛麗絲輕輕點了點頭。
她很想說,安德倫的擔憂並非毫無根據。被反物質軍團盯上的世界,從來不是一次的勝利就能換來安穩的。
毀滅的爪牙不會放棄任何一片被標記的星域。
但眼下這些剛剛從戰火中倖存下來、終於看到重建希望的人們,恐怕並不樂意聽到這樣的話。
“沒事。”她說,語氣溫和,“我能夠理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重新有了家的人們。
“接下來就讓我自己到處看看吧。各位也有自己手上的事情要做,我就不打擾了。”
眾人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但也不好再挽留。孩子們被大人拉走,邊走邊回頭朝她揮手。
愛麗絲微笑著目送他們離去。
等到最後一個身影消失在轉角,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她沒有離開這片居住區。
相反,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安德倫的房間在最角落的位置。
愛麗絲在門前停下。
她沒有猶豫太久。
抬手,敲門。
“咚咚。”
門內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不是說過了嗎,別來煩我——”
“是我。”愛麗絲打斷了他,“金絲雀。開門,我想和你談談。”
門內又是一陣沉默。
比剛才更長。
就在愛麗絲準備再次敲門的時候,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門開了一條縫。
安德倫那張疤痕縱橫的臉從縫隙裡露出來,那雙眼睛盯著她,帶著複雜的情緒——警惕,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抗拒?
“所以,大明星來找我有什麼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剛才說的話,你要是聽進去了,就該趕緊走。”
“正因為聽進去了,纔要和你談談。”
愛麗絲的回答平靜而篤定。
安德倫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把門徹底開啟。
“進來吧。”
房間很小,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安置房沒什麼區別。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唯一的區別是,窗邊多了一個簡易的工作枱。上麵擺著一些工具和零件,旁邊是一台拆到一半的通訊裝置。
安德倫走到床邊坐下,示意愛麗絲坐那把椅子。
愛麗絲沒有坐。
她隻是站在房間中央,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讓安德倫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麼?”他皺著眉問。
愛麗絲的回答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看你這個人。”
安德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愛麗絲頓了頓,“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安德倫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經歷了什麼?”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打仗唄。和那些怪物打仗。你沒看到我這副樣子嗎?燒傷,斷臂——這些都是戰場上留下的。很正常的戰爭痕跡。”
“我不是問這個。”
愛麗絲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穿透力。
“我問的是,在那之前。”
安德倫的身體微微一僵。
房間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明白的。”
愛麗絲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她向前邁了半步,距離那張滿是疤痕的臉更近了一些。
“西德斯星。”
她輕輕吐出這四個字。
安德倫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
那張疤痕縱橫的臉上,僅存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搐。那雙眼睛裏的疲憊和哀傷瞬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那是驚駭。
是恐懼。
是無數個夜晚糾纏著他的噩夢,此刻突然化作實體,出現在他麵前。
“你……你怎麼……”
他的聲音在顫抖,那隻完好的手緊緊抓住床沿,指節泛白。
愛麗絲沒有繼續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
安德倫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她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愛麗絲曾經在解決薩爾頓軍團的事情的時候,查詢過公司的通緝犯名錄,她如今可以說是過目不忘。
所以在她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就隱約感覺他和自己曾在那其中看到的某人有些像。
雖然那個通緝令上的影像並沒有這麼多疤痕。
但通過五官的位置、神色和一些通過她感應到的一些物質層麵的性質,愛麗絲還是認出,這個男人,這個滿臉燒傷、失去一條手臂、躲在安置區角落裏白天睡覺晚上活動的男人——
確實是那個公司的通緝犯。
那個盜用公司戰艦,使用試做型迷圖炮摧毀了西德斯,一個擁有著文明的行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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