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真是的,什麼叫玩嘛……我可是認認真真在教那些學生學東西好不好?”
愛麗絲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盡頭,伊迪絲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她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隻是順便逗逗小三月而已,誰叫她逗起來有意思呢?”
“您去教那些學生憶質的塑造方式,未免也有些太大材小用了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教室後門處響起。
伊迪絲的眉頭微微挑起。她沒有回頭,但她的感知已經鎖定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腳步聲從後門緩緩接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叩響。
“喲,終於捨得出來了?”
伊迪絲依舊保持著仰靠椅背的姿勢,目光懶洋洋地盯著天花板。
“躲在後麵看了那麼久,我還以為你要等到下課鈴響才肯現身呢。”
來人走到她身後三步的距離停下。
那是個深色頭髮的男人,氣質優雅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偏執。他的五官深邃,嘴角始終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頭——那裏趴著一隻戴著貝雷帽的機械青蛙。
那小東西正轉動著腦袋,打量著伊迪絲。
“被發現了啊。”
男人的語氣裡沒有驚訝,隻有一種“本該如此”的坦然。
“不過,與其說是躲在後麵,不如說是在等待合適的出場時機。作為一名導演,這點職業習慣還請見諒。”
伊迪絲終於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一個憶者。”
她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真是奇了怪了,正經憶者不都是待在那個什麼流光憶庭裡分揀各種記憶的家裏蹲嗎?怎麼這麼多憶者跑到了匹諾康尼來?”
“家裏蹲……”
男人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這個形容倒是頗為新鮮。不過我認識的憶者中,確實有不少人符合這個描述。”
他的目光落在伊迪絲臉上,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探尋的神色。
“唔,閣下對我們憶庭的情況竟然還算熟悉嗎,真是意外。莫非我的那位友人還順帶講過在憶庭裡的生活嗎?我還以為他已經徹底厭倦了那裏呢。”
他微微欠身,做了個優雅的自我介紹姿勢。
“啊,忘了自我介紹。在下芮克,是一位導演。”
伊迪絲的動作頓了一下。
“導演?”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但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麵。
她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另一個重點——那個友人。
“不對,你認識那個傢夥嗎?”
她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方纔那種懶洋洋的調侃,而是帶上了幾分認真,那雙眼睛盯著芮克,像是在期待什麼。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陽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將塵埃照成細碎的金粉。
芮克看著她,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姑且曾經是審美理念比較合得來的摯友吧。”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回憶往事的悠遠。
“此前在一處星域與他重逢過一次,他向我講述過你的存在。”
他頓了頓,目光在伊迪絲臉上停留。
“他稱呼你為——奇蹟的造物。同時是他引以為傲的弟子。”
伊迪絲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弟子?”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可思議,還有一絲……
不滿?
“當然,我可不認為你和他之間算什麼師徒關係。”
芮克攤了攤手,那動作裏帶著幾分促狹。
“畢竟,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大概從來沒有認真教過你什麼東西。頂多是在你懵懂的時候,隨口點撥了幾句,讓你不至於憑藉本能把憶質弄得一團糟。”
“畢竟一個不會約束自己力量的強大存在……可不太妙啊。”
伊迪絲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某種程度上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那人,從來就不是個好老師。”
芮克繼續說,語氣裏帶著一種老朋友特有的無奈和縱容。
“他隻會自顧自地做自己感興趣的事,然後在某個瞬間,忽然轉過頭來,對你丟擲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你若能聽懂,他就點點頭;若聽不懂,他就嘆口氣,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搖了搖頭。
“你能從他那裏學到東西,純粹是因為你足夠聰明,能從他那些零零碎碎的隻言片語裏,拚湊出自己想要的知識。”
“甚至比這還要更進一步,在每一步上都超出了那個教授你技能的傢夥。”
“……”
伊迪絲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和方纔那些惡作劇得逞時的得意笑容完全不同。
“你還挺瞭解他的嘛。”
“畢竟認識了那麼多年。”芮克聳了聳肩,“雖然他現在已經拋棄了名字,但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他。”
教室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校園喧囂。
伊迪絲坐在講台邊緣,雙腿晃悠著,臉上的表情從方纔的促狹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奇蹟的造物……”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了扯,“那傢夥還真敢說啊。”
“他一向如此。”芮克緩步走近,在那排課桌的第一排坐下,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什麼高階沙龍,“總喜歡用一些誇張的詞彙。不過這一次,我倒覺得他沒有誇大其詞。”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伊迪絲身上,那雙眼睛裏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興趣。
“一個從已毀滅不知多少年歲的世界的記憶中中誕生的模因生命,在誕生初期就能自行穩定存在,甚至在隻知道些基礎的情況下,對憶質的理解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這在我漫長的生命中,從未見過第二例。”
伊迪絲挑了挑眉。
“所以你是專程來誇我的?那可以多誇幾句,我愛聽。”
芮克輕笑了一聲。
“不,我隻是路過。”他說,“順便替那位老朋友看看,他口中的奇蹟現在過得怎麼樣。”
“那你看到了。”伊迪絲攤開手,“吃得好睡得好,還有個漂亮的本體在身邊,日子過得美滋滋。”
“確實。”
芮克點了點頭,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你真的認為,你們之間隻是‘本體’和‘衍生物’的關係嗎?”
伊迪絲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芮克站起身,“隻是覺得,那位老朋友如果聽到你用這個詞來形容你和那位愛麗絲小姐的關係,可能會有些失望。”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他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最近我在籌備一部新作品。在我看來你是個不錯的演員……唔,那位‘金絲雀’小姐也是個相當不錯的人選,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帶她一起來看看。”
“沒興趣。”伊迪絲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真是遺憾。”芮克的語氣裡聽不出多少遺憾,“不過,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來熱砂的時刻找我。”
他推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線中。
教室裡又恢復了安靜。
伊迪絲坐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可以隨意操控憶質、編織夢境、把一隻狂妄的研究猿扔進原始森林的手。
本體和衍生物……
她皺了皺眉,然後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把什麼奇怪的念頭甩出去。
“神經病。”她嘟囔了一句,“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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