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的寒意似乎隨著他們的深入,愈發深沉了。
兩側的牆壁從啞光的深灰,逐漸變為一種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漆黑,僅有間隔很遠的、嵌在牆壁內部的光源提供著最低限度的照明,勾勒出腳下道路模糊的輪廓。
行走其間,彷彿正步入巨獸的食道,有種被緩慢吞噬的錯覺。
愛麗絲並非對步離人一無所知。在醒來之後她瞭解了很多知識,這個以掠奪、奴役和血腥祭祀聞名的豐饒民種族,其惡名足以讓任何文明的邊防警報提到最高等級。
她知道它們曾是與仙舟聯盟交戰的主力,是豐饒孽物中最鋒利、也最殘忍的爪牙之一。
但具體到某個個體,某段承載著血海深仇的具體歷史,對她這個沉睡了數十萬年的古人而言,便是一片空白。
“飛霄將軍方纔提到,呼雷是所有狐人同胞,世代銘記的仇敵。”
愛麗絲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響起。
她看向身旁並行的三位天將。
“我多少知道些步離人的暴虐,於宇宙間惡行累累。但這呼雷……它究竟做過什麼?或者說,它與其所統領的步離人,與仙舟,尤其是與狐人之間,有著怎樣具體的故事?”
景元聞言,略微側過頭。
在黯淡的光線下,他臉上慣常的慵懶笑意淡去了些。
“愛麗絲女士想必應該知道,在此前漫長的歲月裡,步離人幾乎就是豐饒民與仙舟對戰的主力軍團,兇悍、狡詐且極其難纏。”
“而呼雷,正是那個時代,統率著步離人獵群,向仙舟聯盟發起一波又一波侵略戰爭的戰首。”
景元略微停頓,彷彿在斟酌用詞,以確保描述的準確性,儘管那準確本身便浸透了血腥。
“根據聯盟勘定的罪錄,它需要為明確記錄的、超過兩千一百場針對各種文明的侵略戰爭負責。”
“同時,”他的語氣微微下沉,“它,以及它所代表的那個時代步離人的統治階層,還要為長達數個琥珀紀的、對狐人係統性、規模化的奴役與迫害負責。”
“奴役……迫害?”愛麗絲輕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仍有更具體的疑問。
“正是。”這次接話的是飛霄,也許是因為她也是狐人或是別的什麼原因,她的語氣要更加鋒銳一些。
“步離人視狐人為血葯原料與奴隸。在那些年月中,死在它手下的同胞不知幾何。”
她的話語簡短,卻勾勒出一幅幅殘酷的畫麵。
“無數狐人同胞被圈養、被放血、被折磨至死,它們的痛苦與生命,成為了步離人維繫力量的消耗品,而善戰的狐人也被它們充當發起侵略的工具。這段黑暗的歷史,是刻在每一個狐人靈魂深處的傷痕,是世代相傳、永不磨滅的血仇。”
愛麗絲這下徹底理解了。之前的“世仇”二字,背後所承載的竟是如此沉重、如此具體、浸透了無數個體血淚的集體記憶。
這不僅僅是戰爭雙方的敵對,更是施加者與承受者之間,無法用時間輕易沖刷的、源自根本生存與尊嚴的仇恨。
景元點了點頭,證實了飛霄所言非虛。
他繼續說道:“而在大約七百年前的豐饒民戰爭中,這場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暴行,終於迎來了一個關鍵的轉折點。”
“呼雷所率領的獵群,在那場戰役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而它本人,也被……”
說到這裏,景元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那一貫平靜的麵容上,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太快,若非愛麗絲觀察力驚人,幾乎要錯過。
那裏麵有一閃而逝的落寞,一種深藏的、時隔多年依然未曾完全淡去的懷念與悵惘。
景元罕見地語塞了剎那,但也僅是剎那,他繼續說道。
“被當代的羅浮劍首,於萬軍之中鎖定,最終……生擒俘獲。”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愛麗絲能感覺到,那平穩之下,某些東西被刻意地收斂、壓回了心底。
“自此,猖獗一時的步離人失去了最具威信與能力的統領,內部本就存在的裂痕因此加劇,再難復當年統合眾多獵群、對仙舟形成威脅的氣候。可以說,呼雷的被俘,是步離人勢力由盛轉衰、最終淪為如今這般雖仍兇惡卻難成心腹大患的流寇狀態的關鍵節點。”
“那位以一己之力,於萬軍陣前生擒敵酋的猛士。”,一直沉默聆聽的懷炎將軍,此時撫著長須,用他那沉穩如大地般的聲音緩緩補充,目光彷彿穿透了幽囚獄厚重的牆壁,看向了某個遙遠的過去,“正是景元將軍的授業恩師,上一代的羅浮劍首——靜流。”
景元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像是早已預料的苦笑,搖了搖頭。
“炎老,這件事……就不用多說了吧?”
他的語氣並非責怪,更像是一種麵對長輩提及往事時,混合著尊敬、懷念與一絲不願過多沉浸於私人情感的含蓄迴避。
愛麗絲瞭然。
她看著景元那瞬間複雜後又歸於溫和無奈的神情,明白了為何在方纔,他會有一瞬的停頓與落寞。
“原來如此。”愛麗絲微微頷首,不再追問細節。
談話間,寒鴉判官已在一扇遠比之前所見任何牢門都要龐大、厚重的巨門前停下腳步。
“將軍,諸位大人,”寒鴉用她那永遠有氣無力的聲音平板地通報,“重犯,步離人「呼雷」,便關押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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