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星和堅果的意識從夢境中抽離,匆忙返回現實,並趕到與愛麗絲約定的酒店房間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準備好的應對緊張狀況的心緒一時間有些無處安放。
預想中可能存在的什麼審訊場景或是對峙之類的場景通通沒有出現。
房間內光線明亮柔和,一切陳設井然有序。
愛麗絲安靜地站在房間中央,微微側著頭,似乎正饒有興緻地觀察著自己手中隨意提著的一樣東西。
那東西很小,等星好奇地湊近了幾步,才終於看清——那竟然是一個隻有巴掌大小、造型……相當別緻的“玩偶”?
那是個Q版造型的狼人,比例誇張的頭身比,圓滾滾的身體,短手短腳。
它穿著一套做工精細的微縮版深灰色西裝,配著暗紅色的領結,隻是此刻那身西裝顯得有些皺巴巴的,像是被粗暴地揉捏過。
銀灰色的毛髮被梳理得……呃,勉強還算整齊。
卡通化的狼臉上,五官擠在一起,此刻正清晰地呈現出一種混合了極度憤怒、驚恐慌張以及不甘屈辱的複雜表情,生動得有點滑稽。
這小東西正在愛麗絲的指尖下方徒勞地扭動著它那短小的四肢,試圖掙脫,但顯然力不從心。
它的嘴巴正被愛麗絲捏著玩,隻能發出“嗚嗚”的、氣急敗壞的悶響聲,更像是一隻被捏住了後頸皮的鬧騰小動物。
“這個是……?”
星指著那個還在努力撲騰的微縮狼人問道。
“那個殺人犯,”愛麗絲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介紹一件剛在紀念品商店買的普通小擺設,“他似乎對自己的變形能力頗為自得,甚至引以為傲。”
她用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小狼人試圖咬過來的獠牙,但那獠牙看起來毫無威脅。
“既然他那麼喜歡變換形態,隱藏在各種偽裝之下,”愛麗絲繼續道,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冷冽的光芒,“我就順手幫了他一個小忙,替他‘固定’了一個比較……穩定持久的形態。我覺得,這比之前那副硬裝出來的、虛偽的‘紳士’樣子,看著順眼一點。”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而且,也確實更方便攜帶和看管。”
說著,她似乎覺得一直提著有點麻煩,便隨手將那不斷掙紮的微縮狼人往身前的空中輕輕一拋。
那小東西並沒有如常理般掉落在地毯上,而是彷彿被一雙無形而穩定的手托舉著,晃晃悠悠地懸浮在了離地大約半米左右的空氣中。
它短暫地停滯了一下,似乎還沒適應這種完全失重、無處借力的狀態。
隨即,掙紮變得更加激烈了。
它用那雙短小的、套著微縮西裝袖管的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舞,踢蹬著同樣短小的腿,拚命想要抓住點什麼來穩定自己,或者至少改變這屈辱的懸浮狀態。
但它能觸碰到的隻有空氣。
“可惡!可惡啊——!!!”
懸浮的梅耶爾至少可以說些話了,發出了清晰可聞的尖細叫喊。
那聲音像是從極狹窄的管道裡擠壓出來的,充滿了崩潰、狂怒和一種深入骨髓的難以置信。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能力用不了了?!我引以為傲的、完美的天賦啊——!把我真正的力量還給我!把我變回去!”
它一邊嘶吼,一邊還在拚命嘗試調動體內那股曾經如臂使指的力量。
隻見它Q版的身體時而像氣球一樣微微膨脹鼓起,時而又試圖不均勻地拉伸、扭曲,似乎想變回人形、狼形或者其他什麼更具威脅的形態。
然而,所有這些努力都是徒勞的。
每一次嘗試變化的波動,都被一種更根本、更穩固的無形束縛牢牢壓製、撫平,最終隻讓那身本就皺巴巴的微縮西裝變得更淩亂了些,領結歪到了一邊,看起來更加狼狽。
“哦,你是指你那種可以隨意變成其他生物形態的天賦能力嗎?”
愛麗絲好整以暇地看著它像個小醜一樣表演著無效的掙紮。
“為了防止你突發奇想,試圖變成什麼我不喜歡的樣子——”
她稍微拉長了語調,目光掃過那僵住的Q版狼人。
“我在幫你‘定型’成現在這個可愛模樣的同時,順便鎖死了你的基礎生物結構穩定性。”
“你可以理解為,除非我親自出手解除這道鎖,否則,你大概……這輩子都隻能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再也用不了那種天賦了。”
“……”
梅耶爾——或者說,這個被強製固定在Q版狼人形態的存在——所有的動作猛地僵住了,連掙紮都徹底停了下來。
它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彷彿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和生機。
那張卡通化的狼臉上,先前那洶湧的憤怒、驚恐、不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徹底絕望和茫然無措的空洞。
那雙原本凶光畢露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獃獃地“望”著前方,卻又似乎什麼都沒在看。
賴以生存、隱藏、犯案、甚至是他自我認知核心的變形能力,被如此輕描淡寫卻又無可抗拒地徹底剝奪……
這種打擊,遠比單純被抓住、被囚禁,更徹底地摧毀了他的心理防線。這等於否定了他的存在方式本身。
然而,空洞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幾秒。
緊接著,更劇烈、更瘋狂的負麵情緒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徹底淹沒了那短暫的死寂。
它開始用盡所能想到的一切惡毒語言、汙言穢語,瘋狂地咒罵著愛麗絲、星,甚至包括一旁隻是安靜觀察的堅果。
言語粗鄙不堪,邏輯混亂顛倒,充滿了失敗者歇斯底裡的狂怒和無能咆哮,試圖用最骯髒的詞彙來宣洩自己的崩潰和挽回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星一開始隻是皺著眉頭聽著,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耐煩。
這噪音實在有點汙染環境。她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尋找什麼能堵住那嘴的東西。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把手伸進不知道什麼地方,開始摸索。幾秒後,在堅果有些愕然、甚至帶點驚恐的注視下,掏出了一個……
看起來皺巴巴、似乎還沾著些可疑濕痕和灰塵的黑色垃圾袋。
接著,她麵不改色,動作熟練地開啟垃圾袋,在裏麵扒拉了幾下,然後精準地用兩根手指拈出了一塊看起來乾癟發黑、隱隱散發著某種難以言喻微妙氣味的……果核。
“吵死了,閉嘴吧你。”
星嘴裏嘀咕著,上前一步。
趁著那傢夥正張大了嘴,唾沫橫飛地進行惡毒詛咒的絕佳時機,她眼疾手快,穩準狠地將那塊頗具“風味”的果核,精準地塞進了它大張的嘴裏。
“噗嘰。”
甚至,星還非常“貼心”地用小指往裏又捅了捅,確保果核塞得足夠嚴實,不會輕易掉出來。
“嗚!唔唔唔——!!咕!呃……!”
世界瞬間清凈了。隻剩下被果核徹底堵死的、沉悶而痛苦的嗚咽聲,以及那雙豆豆眼裏幾乎要噴射出來的、足以點燃空氣的怒火和憋屈。
它徒勞地用短爪子去摳自己的嘴,但那個形態下,它的爪子根本夠不到也使不上力。
堅果極其緩慢地移開了視線,用小爪子假裝非常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頭上那頂暗紅色的貝雷帽。
它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位星小姐獨特而高效的“問題解決”方式。每次以為已經見識過了,她總能帶來新的“驚喜”。
“咳咳,”堅果清了清嗓子,努力將有些飄忽的注意力強行拉回到嚴肅的正事上。
現在不是感慨開拓者行為藝術的時候。
它邁著小步子走到愛麗絲麵前,努力挺起自己小小的胸膛,讓姿態顯得更加正式。黑溜溜的眼睛裏充滿了真摯的感激與深深的敬意。
它朝著愛麗絲,鄭重地、幅度很大地鞠了一躬,小腦袋幾乎要碰到地麵。
“非常感謝您,金……啊不,愛麗絲小姐。”
它及時記起了伊迪絲之前的嚴厲警告,沒有再用那過於廣為人知的稱呼。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終究不會缺席。”堅果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您幫助我們抓住了這個潛逃多年、手段殘忍、殘害了無數生命的罪魁禍首。我,謹代表我自己,也鬥膽代表那些不幸的受害者及其家屬,向您致以最誠摯、最深刻的謝意。”
它抬起頭,眼神無比認真:“如果沒有您的智慧和力量介入,僅憑我自己,甚至加上我們星球聯合調查組的力量,真不知道這個幽靈般的兇手還要逍遙法外多久,還要製造多少悲劇和破碎的家庭。”
小倉鼠偵探的語氣真誠而沉重,這起橫跨星域、糾纏它許久的連環血案,顯然給它帶來了巨大的破案壓力和精神負擔,此刻終於看到元兇伏法,它的感激發自肺腑。
然而,愛麗絲卻輕輕擺了擺手,並沒有立刻接受這份沉重的謝意。
她的神色反而比剛才更加嚴肅了些。
“先別急著下定論,也先別急著道謝,小偵探。”
“在你們從夢境返回現實之前,我已經對這位梅耶爾先生,進行了一番初步的……‘詢問’。”
愛麗絲的目光落回眼神怨毒的微型狼人身上,語氣平靜地丟擲了一個關鍵資訊,
“根據他的部分交代,以及我對他記憶碎片進行的有限核實……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浮現出來。”
她頓了頓,確保星和堅果都聽清了接下來的話,清晰地說道:
“那隻一直被他當做殺人工具操控的那隻‘真蟄蟲’……”
愛麗絲的目光掃過麵露驚疑的堅果和神色嚴肅起來的星,一字一句地揭曉:
“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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