瀰漫的煙塵緩緩沉降,露出院中一片狼藉。殘破的藤架徹底倒塌,石燈籠僅剩的底座歪斜著。七八個藥王秘傳的打手,或者說怪物,如同被巨力蹂躪過的破布娃娃,七橫八豎地躺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姿態扭曲怪異,不斷的哀嚎著。
星站在這一地狼藉和殘骸中央,微微喘息著。她肩頭的衣物被撕裂了幾道口子,隱隱滲出血跡,額角也有一道細小的擦傷,沁出血珠,順著她沾染了灰塵的臉頰滑下。但她的腰桿挺得筆直,手中的棒球棍斜斜指向地麵,棍身上沾染著斑駁的暗紅和可疑的碎屑。午後的陽光穿過院牆的缺口,恰好落在她半邊身體上,將那飛揚的灰發、染血的棍身、以及金瞳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銳利戰意,勾勒出一幅驚心動魄的剪影。
這些人一早就做好了埋伏,準備還蠻充分的,即便是自己也費了一番力氣才全部幹掉。得找青簇多要點酬勞,不然可吃老虧了。
她金瞳微抬,目光越過地上呻吟或死寂的軀體,看向坐靠在牆邊難以站立的的紫月季,這人對自己力量的掌控比其他人要強些,勉強還能看出個人樣。
“呼——”星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抬起沒拿棍子的手,隨意地抹了一把額角滑下的血痕,在那張沾著灰塵和血汙的臉上留下一道更顯狂野的印記。她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一點的牙齒,笑容依舊帶著那種能氣死人的不屑和勝利者的睥睨,對著紫月季揚了揚下巴。
這時,小院那扇飽經風霜的舊木門,終於不堪重負,被一股沛然巨力從外麵猛地撞開!腐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半扇門板直接脫離了門框,打著旋兒飛了出去,“哐當”一聲砸在院牆上,碎木四濺!
煙塵瀰漫中,兩道身影逆著門口湧入的光線,清晰地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當先一人,身形挺拔如鬆,玄色雲騎勁裝外罩青玉色輕甲,正是伏季!他俊朗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寒霜,墨玉般的眼眸銳利如刀,瞬間掃過院中慘烈的景象,最終定格在那紫月季身上,一股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
緊隨他踏入院門的,是愛麗絲。金髮在破門激起的微風中輕輕拂動,藍白相間的小洋裙在瀰漫的塵土和血腥中顯得格格不入的潔凈。她湛藍的眼眸平靜如水,快速掃過全場,當看到站在一堆“人形垃圾”中央、雖然略顯狼狽但精神頭十足的星時,那緊繃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瞬。顯然,她懸著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裏。星不僅沒事,看這滿地“成果”,似乎還玩得挺“盡興”。
另一邊。
在看清紫月季五官輪廓的瞬間,伏季挺拔的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那張臉……那眉宇間的陰鬱氣質,雖然被瘋狂和邪氣扭曲,但某些熟悉的骨相特徵……
一個塵封已久、幾乎被遺忘的名字,帶著冰冷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撞入伏季的心頭!
“執……信?”伏季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和難以置信的顫抖,打破了紫月季怨毒的笑聲。他向前一步,墨玉般的眼眸死死盯著對方,試圖從那瘋狂扭曲的麵容下,找到昔日同袍哪怕一絲一毫的痕跡。“是你?……執信?!”
這個名字如同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紫月季——或者說執信——那瘋狂怨毒的眼神中,激起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漣漪。那是一種混雜著痛苦、追憶、以及更深沉怨恨的複雜情緒,如同沉寂的火山在厚厚灰燼下短暫的悸動。
他臉上那歇斯底裡的狂笑驟然凝固,扭曲成一個更加怪異的表情。狹長的眼睛眯起,瞳孔深處那點被叫破真名的驚惶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洶湧的陰鷙和某種病態的執拗所覆蓋。
“嗬……執信?”執信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刻骨的嘲諷,“那個名字,連同那身可笑的皮囊,早就被我親手撕碎了!扔進臭水溝裡了!”他猛地抬手,狠狠指向自己身上那件綉滿扭曲藤蔓的深紫長衫,動作帶著一種自毀般的癲狂,“看清楚!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藥王秘傳的紫月季!是即將獲得慈懷藥王無上恩賜、踏足真正力量之巔的存在!”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是背叛,是與仙舟為敵!”,伏季怒視著他,恨不得再去揍上一拳。
執信的聲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和偏執:“與仙舟為敵?錯了……錯了!隻有慈懷藥王!隻有豐饒的恩典,才能打破這該死的桎梏!才能賜予我們超越凡俗、足以主宰自身命運的力量!為了這份力量……”他猛地攥緊拳頭,骨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為了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撕碎這虛偽的秩序!強大到足以讓整個世界匍匐在腳下!付出任何代價都值得!背叛?墮落?哈哈哈哈……那不過是你們這些懦夫無法理解、更無法企及的覺悟!”
“強大……”伏季低聲重複著這個被執信嘶吼出來的詞,彷彿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重量,卻帶著錐心刺骨的寒意。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渾身散發著邪異氣息、眼神裡隻剩下對力量病態渴求的“同袍”,墨玉般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因故人久別重逢而掀起的波瀾徹底平息,被深沉的痛心和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那些曾經在演武場上並肩揮汗、在戰場上背靠背浴血的畫麵,那些關於忠誠、職責、守護仙舟子民的誓言……在這一刻,被執信口中噴吐的汙濁徹底玷汙、撕裂,化為齏粉。
伏季緩緩地、極其沉重地閉上了眼睛。彷彿要將那張被瘋狂扭曲的、曾經熟悉的臉,連同那些被徹底踐踏的過往,一同隔絕在視野之外。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裏隻剩下屬於雲騎驍衛的、執行律法、清除叛徒的冰冷與肅殺。再無半分猶疑,再無絲毫舊情。
“雲騎軍,收隊。”伏季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卻比寒冰更加冷硬。他不再看執信一眼,彷彿對方隻是一件需要處理的穢物。他側過身,對著院門外早已肅立待命的雲騎士兵沉聲下令:“藥王秘傳要犯紫月季,及其餘黨,押送神策府!嚴加看管!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斬釘截鐵,帶著金鐵交鳴般的鏗鏘殺伐之音,在瀰漫著血腥和葯臭的小院中回蕩。
“是!”數名全副武裝、氣息肅殺的雲騎士兵齊聲應諾,動作迅捷如風,如同冰冷的鋼鐵洪流,瞬間湧入小院。冰冷的鐐銬鎖住了綠芙蓉癱軟的四肢,也鎖住了放棄抵抗、隻是用怨毒眼神死死盯著伏季背影的執信。士兵們動作粗暴地將這些藥王秘傳的殘黨從地上拖拽起來,如同拖曳垃圾。
執信在被粗暴架起拖走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陰冷的目光掃過伏季,最終落在星和愛麗絲身上,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詛咒意味:“……你們……阻止不了……慈懷藥王的恩澤終將降臨……力量……永恆的力量……你們……都會匍匐……嗬嗬……”聲音漸行漸遠,最終被拖出院門,消失在長樂天街巷的喧囂背景音中。
伏季站在原地,背影挺拔如故,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然發白,泄露著內心翻騰的巨浪。他沒有回頭去看被押走的,曾經被稱為執信的男人,隻是沉默地麵對著院中那片狼藉和血腥,彷彿在無聲地祭奠著什麼。
星看著紫月季被拖走的背影,撇了撇嘴,隨手將染血的棒球棍往肩上一扛,棍身上的汙血蹭到了她灰撲撲的頭髮上,她也渾不在意。她轉頭看向愛麗絲,金瞳亮晶晶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沒心沒肺的燦爛笑容:“嗨!愛麗絲!你怎麼也來了?”
愛麗絲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星那沒心沒肺的笑容上。她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迅速而仔細地掠過星的身體——肩頭被撕裂的衣物下,幾道不算深但仍在緩慢滲血的爪痕;額角那道已經凝結的血痂;還有她扛著棒球棍的手背上,一道不算起眼的擦傷……
湛藍的眼眸微微一凝。
“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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