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星用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和“你也有今天”的微妙眼神,上下打量著靠坐在牆邊、依舊顯得虛弱的星期日。
“你原本打算對愛麗絲下手,結果技不如人,反而被她給‘反殺’了,最後還被關在了這麼個……額,牢房?”
她的語氣算不上嘲諷,但那股子“原來你纔是那個被安排的”的意味,還是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星期日蒼白的臉頰似乎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瞬,那對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耳羽也微微耷拉下來,顯示出主人低落的心緒。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以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坦誠,低聲承認:“雖然承認這一點讓我感到無比難堪和失職,但……事實確實如此。”
“我嚴重低估了她的力量,以及她內心所承載的……重量。”
他抬起頭,金橙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被現實狠狠教訓過後的清醒與複雜情緒,望向這片純粹的白色空間,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沉睡在美夢中的身影。
“直到看到她的記憶碎片,以最直接的方式‘目睹’了她所經歷的一切……我才真正明白,她並非帶著惡意或特殊目的潛入匹諾康尼的威脅。”
“我之前的一切懷疑、戒備和算計,不過是以己度人、建立在沙丘上的過度猜忌罷了。”
他的話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茫然。
星對此不置可否,隻是擺了擺手,打斷了這份略顯沉重的反省。
“現在說這些後悔或者反省的話也沒有什麼用了。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愛麗絲從那個美夢裏叫醒。總不能讓她一直這麼睡下去吧?外麵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呢。”
她顯得很務實,目標明確。
然而,星期日卻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凝重。
“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接下來要說的話需要巨大的勇氣:“這個夢境……或者說,愛麗絲女士無意識中釋放出的、由她龐大執念和力量支撐的這片領域,正在以一種難以理解、也根本無法遏製的方式……自行擴張。”
他的目光銳利地看向星,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它就像一顆被點燃了引信的炸彈,或者一個失控的黑洞,正在不斷吞噬、同化著周邊的一切。”
“不僅僅是這片核心區域,恐怕連外麵……匹諾康尼的公共夢境,甚至現實層麵,都開始受到影響了。”
“我們必須立刻行動,否則……這片星域,都將成為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夢境。”
……
匹諾康尼,這片以永恆美夢著稱的盛會之星,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異常動蕩。
在“黃金的時刻”等十二個固定時刻的夢境區域中,原本沉浸在各色美夢中的遊客們,開始毫無徵兆地、成片地從夢境中消失。
並非自然的醒來,而是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從畫布上抹去,他們在夢境中的投影,潰散成最基礎的憶質微粒,融入了變得不再穩定的環境之中。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剩餘的夢境旅者中悄然蔓延,歡樂的慶典氛圍被一種不安的竊竊私語和茫然的張望所取代。
“這、這是什麼情況?!”三月七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她環顧著四周明顯稀疏了不少、且人人麵帶困惑的人群。
“星進去都一整天了!不僅一點訊息都沒有,外麵怎麼也開始出現這種怪事了?!”
她的擔憂溢於言表,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是那個夢境,”黑天鵝的身影悄然浮現,這位憶者的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感知著周圍憶質那不自然的流動與同化趨勢。
“愛麗絲小姐所在的、或者說,由她力量核心支撐的那個特殊夢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侵蝕。”
“它像是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活物,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匹諾康尼的公共夢境領域。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匹諾康尼的夢境,甚至可能影響到現實基底,都會被它徹底同化、覆蓋。”
“好在,那些消失的人,都隻是被踢出夢境。但這樣下去,匹諾康尼將不復存在了。”
局勢正在急轉直下。
在過去這一天的時間裏,並非毫無進展。
在一位自稱加拉赫、身份神秘的男人突然出現並引領下,列車組的成員們得以進入了名為“流夢礁”的隱藏夢境——這裏是匹諾康尼最古老、最原始的夢境保留地,彷彿一切夢境的起點。
從加拉赫口中,他們知曉了“家族”竭力掩蓋的隱秘歷史,以及匹諾康尼脫離公司掌控後、建立如今秩序的過往。
更重要的是,他們最終找到了傳聞中“鐘錶匠的遺產”的確切所在。
原本的計劃,是等待星成功帶著愛麗絲從夢境中歸來後,整個列車組集結力量,一同前往探索那最終的秘密,以期從根本上解決匹諾康尼的危機。
但眼下……星的失聯和夢境的急劇異變,無疑宣告了那邊出現了重大的意外。
“眼下我們難以聯絡上星,也無法得知她那邊具體的情況。”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沉穩的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焦慮。
“這下可難辦了。黃泉女士,”他轉向一旁沉默的紫發女子。
“現在還能像之前那樣,強行開啟通往那個夢境的通道嗎?”
黃泉緩緩搖了搖頭,她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銳地捕捉到那片區域憶質的狂暴與混亂。
“通道,依舊可以斬開。”
她的聲音清冷,“但如今內部的憶質混亂程度,遠超之前。即便再次開啟入口,進入其中的人,能在那樣無序混沌的空間裏精準找到她所在位置的概率……微乎其微。如同在暴風雨中的海洋尋找一粒特定的沙。”
希望似乎變得渺茫。
“相信星吧。”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女聲從眾人身旁傳了過來。
“嗯?”三月七疑惑地轉頭望去,看到了一位有著柔順白色長發的女孩,她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靜靜地站著。“你是……?”
那位白髮的女孩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三月七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與外表不符的沉穩。
“我是流螢。”她清晰地自我介紹,然後,在眾人驟然變化的目光中,平靜地補充了後半句。
“也是星核獵手——薩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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