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在“黃金的時刻”那如同糖果般繽紛絢爛的街道上緩緩穿行。
她的目光細緻地掠過那些造型奇崛、彷彿由想像力直接構築的建築與娛樂設施,更掠過熙熙攘攘、來自銀河各處、臉上洋溢著夢幻般笑容的人群。
她試圖從那流動的彩色浪潮中,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帶著些許不羈氣息的灰色。
“按照約定,星今天應該已經到了……”愛麗絲在心中默唸,帶著一絲期待。
“以她的性格,恐怕早就一頭紮進哪個新奇有趣的角落裏了吧。”
但這裏是夢境,可沒有垃圾桶給她翻了。
想到這,愛麗絲的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柔和的弧度。
然而,她這專註的尋友之旅,並未能持續太久。
現實很快將她拉回了身為新晉偶像的“困擾”之中。
沒走出多遠,僅僅是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她就被幾位眼尖的年輕遊客精準地“鎖定”了。
“您、您就是‘金絲雀’愛麗絲小姐吧!”一個看起來十分激動的年輕人,臉頰泛著紅暈,幾乎是屏住呼吸衝到了她麵前,手裏緊緊攥著一張似乎是從某個動態視訊中擷取、列印得稍顯模糊的側臉照片——那正是她昨日在演唱會上的某個瞬間。
“昨天演唱會的錄影我反覆看了好多遍!您的歌聲太美好了,能……能請您給我簽個名嗎?”
他雙手將照片和筆遞了過來,眼中滿是熾熱的期待。
愛麗絲腳下步伐一頓,臉上閃過一絲短暫的錯愕。
這種被陌生人當場認出並索要簽名的經歷,對她而言依舊是無比新奇的體驗。
她迅速收斂了情緒,接過筆,在對方小心翼翼指示的空白處,流暢而清晰地簽下了“愛麗絲”三個字。
第一次給粉絲簽名……心裏莫名有些小激動呢。
但這第一個簽名,彷彿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緊接著,如同某種連鎖反應被觸發,周圍又有三三兩兩原本隻是好奇張望的遊客,在確認了她的身份後,帶著驚喜和興奮的表情圍攏了過來,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物品——從官方海報的仿印品到個人終端的外殼,紛紛提出了類似的請求。
“沒想到才過去不到一天……”愛麗絲一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動作從生疏迅速變得熟練——或者說,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逼迫得迅速熟練起來,一邊在心中暗自感嘆。
“這個時代訊息傳播的速度,未免也太高效了。”
這種被關注、被喜愛的感覺還挺不錯的,隻是密集地發生在尋友過程中,著實打亂了她原有的步調。
在這斷斷續續、時走時停的行程中,她的視線也無可避免地觸及到更多張貼在街燈柱、建築外牆以及懸浮廣告牌上的、關於自己的宣傳海報。
它們如同色彩鮮艷的藤蔓,纏繞著這座夢境的都市。
其中,那張主色調為明亮暖黃、極具視覺衝擊力、印著她做著俏皮wink動作的巨幅肖像海報,尤其顯得無處不在,牢牢吸引著過往行人的目光。
每當目光掃過海報上那個笑容異常燦爛、姿態活潑得近乎陌生的自己,她都會細緻地回溯記憶,試圖找出那個特定瞬間的源頭,卻並不記得自己曾刻意對著鏡頭做出過那樣一個充滿偶像氣息的眨眼表情……
然而,眼前這影象的質感真實自然,光影過渡流暢,毫無人工合成或刻意擺拍的生硬痕跡,這讓她不禁感到些許費解。
“也許是某種專業的宣傳策略吧,”在短暫的思索後,愛麗絲最終將之歸因於製作團隊高超的市場包裝技巧。
“特意選取了某個最能展現感染力、最具活力的瞬間進行放大。”
她不再試圖深究這細微的違和感,畢竟,平心而論,海報上的那個形象確實充滿了蓬勃的朝氣,看起來……也挺順眼的。
然而,這小小的疑惑背後,其實隱藏著昨日舞台側幕發生的一幕。
那是在登台前,製作人帕蘭為了測試她的舞台表現力和對不同曲風的適應性,臨時找了幾首節奏輕快、旋律抓耳的流行偶像歌曲片段,讓她試著找找感覺。
結果在投入演唱、身體不自覺隨著歡快節拍微微擺動時,她沉浸在旋律中的某個剎那,那份純粹由音樂激發的、不自覺的愉悅,自然流露成為了一個靈動的wink。
這個完全發自本能、未被設計的瞬間,被一直密切關注著她的專業攝影師精準地捕捉了下來。
也正是那個渾然天成的瞬間,那眼眸中閃爍的、介於少女的純真與舞台魅力之間的光芒,讓經驗豐富的帕蘭在監視器後幾乎要激動得跳起來,徹底確認了愛麗絲就是一個為舞台而生的、未經雕琢的絕世天才。
那一刻,他心中“無論如何也要說服她出道”的決心,變得如同磐石般堅定不移,試問對一個製作人來說,有什麼是比由自己發掘出一個寰宇巨星的胚子還要令人激動的呢。
好不容易擺脫了又一波熱情洋溢的粉絲,愛麗絲感到一絲微妙的疲憊,並非身體上的,而是源於這種高強度、不斷被打斷的社互動動。
她刻意偏離了主幹道,轉向一處依託著巨大、緩慢旋轉的齒輪狀建築而設的相對僻靜的觀景平台,打算在這裏稍作喘息,重新整理一下思緒,並打算喬裝打扮一番後再去尋找星的蹤跡。
平台視野開闊,能將“黃金的時刻”那標誌性的、彷彿永恆凝固在最美黃昏的天際線盡收眼底,而此處的遊客也確實稀少許多。
然而,就在她走向平台邊緣,準備倚著欄杆眺望時,她的目光卻被另一個獨自佇立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挺拔、留著一頭漸變色紫色長發的女子,身著剪裁利落、兼具功能性與獨特美感的服飾,身側安靜地佩著一柄形製古樸的太刀。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凝固的雕像,眺望著遠方那瑰麗而虛幻的夢境界限,周身彷彿自動生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平台另一端隱約傳來的喧囂與歡樂徹底隔絕開來。
然而,真正讓愛麗絲瞬間警覺起來的,並非對方特立獨行的裝扮或那份遺世獨立的姿態,而是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極其特殊、幾乎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氣質”——一種近乎“空洞”的存在感。
那是一種非常奇異的感知。
她明明就站在那裏,輪廓清晰,身影實在,但卻給人一種隨時可能從旁觀者的視覺焦點和認知記憶中悄然滑走、淡化消失的錯覺。
如同將一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幽潭,漣漪無聲地擴散、消散,最終水麵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隻留下一片深邃的、吞噬一切的“無”。
這種感覺……愛麗絲的指尖無意識地微微收攏。
她在那個名為“焚風”的絕滅大君身上,也曾感受到過某種類似的、源於浩瀚虛無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
但二者之間,存在著本質的迥異。焚風因為他同時還是毀滅的令使的原因,即便擁有這種特性,卻依舊是主動的、狂暴的、帶著焚盡萬物的惡意與終結一切的渴望,如同能撕裂星宇的毀滅風暴。
而眼前這位紫發女子身上的“空洞”,則更接近於一切聲響湮滅後的絕對寂靜,是存在本身被某種力量極致稀釋後的淡薄與疏離,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萬念俱灰般的寧靜,以及一種……彷彿能侵蝕記憶的“遺忘”特性。
儘管表現形式截然不同,但那迥異於“存護”的堅定、不同於“同諧”的共鳴、甚至有別於其他一切命途的獨特力量質感,幾乎瞬間就將答案指向了那條宇宙中眾所周知、卻又最難捉摸的命途——
“虛無”。
愛麗絲的心緒不由得凝重了幾分,先前因粉絲熱情和尋找友人而產生的那一絲輕鬆感蕩然無存。
一位如此清晰地行走在“虛無”命途之上的行者,為何會出現在這片以極致歡樂、夢想成真為核心賣點的盛會之星?
她的到來,是如同億萬遊客一樣,隻是一個追尋某種體驗的巧合?還是說,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深水炸彈,預示著這片夢幻表象之下,正湧動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砂金此前那意有所指的警告,在此刻悄然迴響在耳邊。愛麗絲凝視著那個紫色的背影,意識到她的匹諾康尼之旅,恐怕不會僅僅隻有夢幻的景色與重逢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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