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那艘流線型的私人艦船「三月兔」號如同銀色的遊魚般滑入星海,直至從視野和感測器上徹底消失,砂金臉上那職業化的、無懈可擊的笑容才微微收斂,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雖然表麵上一副舉重若輕的姿態,但直麵一位星神令使,尤其是對方那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所帶來的無形壓力,絕非等閑。
就在這時,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側響起。
一個身影停在了他旁邊,帶著一種混雜著學術嚴謹與毫不掩飾的不贊同的氣場。
“賭徒,你可真是膽大包天啊。”維裡塔斯·拉帝奧教授的聲音響起,語調平直,卻像冰冷的解剖刀般精準地切入主題。
“那位所掌握的力量,可不是你以前在賭桌上麵對的那些對手,或者在商戰中碾碎的那些敵人可以企及的。”
他頓了頓,語氣中染上了一絲清晰的慍怒,“你就不怕惹怒了她,我們這全艦的人都要給你這瘋狂的賭局陪葬嗎?”
砂金轉過身,臉上又重新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彷彿剛才那瞬間的緊繃從未存在過。
“哈哈,放輕鬆,教授。”他語氣輕快,試圖驅散這凝重的氣氛,“我相信那位同僚的眼光。”
他口中的“同僚”,自然指的是同樣身為石心十人、與愛麗絲有過多次接觸的托帕。
“根據她傳回的詳細評估,以及公司內部有限的觀察記錄,這位愛麗絲女士的性子,在‘令使’這個層級裡,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聖人了。她遵循某種古老的‘守護’信條,隻要不主動挑釁或危害無辜,她本身並無攻擊性。”
“甚至……會適時對一些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
“和我們這些俗人可不一樣。”
“所以,”拉帝奧教授的聲音更冷了幾分,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穿透砂金精心構築的外殼。
“你就把所有人的性命,和你一起綁在賭桌上?用你慣常的、衡量風險與收益的那套,去揣測一位星神代行者的反應?”
“就這麼不信任我嗎?我可要傷心了,教授。”
砂金做出一副大受打擊、捂住心口的誇張表情,試圖用他慣用的、插科打諢的方式矇混過關。
他知道拉帝奧看不慣他這種將一切都視為賭局的行事風格。
“賭徒,”拉帝奧教授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表演,語氣中沒有絲毫動搖。
“別用這種拙劣的演技來應付我。”
不知何時,他已經將一個造型奇特、充滿古典哲思風格的石膏頭套戴在了頭上,徹底隔絕了麵部表情的交流。
他不再看砂金,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汙染視線般,乾脆利落地轉身,邁著大步離開,隻留下一個散發著“拒絕與蠢貨呆在一塊”氣息的背影。
看著教授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砂金臉上的誇張表情慢慢褪去,隻剩下嘴角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自嘲的弧度。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漂亮的瞳孔中光芒微閃。
拉帝奧說得沒錯,他確實在賭。
賭托帕的判斷足夠準確,賭愛麗絲的性格如資料顯示那般穩定,賭自己丟擲的資訊和態度能夠引起她的興趣而非反感。
他習慣於在刀尖上跳舞,將一切都視為可以下注的籌碼,包括他自己的生命,以及……偶爾,也會不得不將旁人的安危也置於天平之上。
雖然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不會激怒那位古老的令使,但那剩餘的一成不確定性,所帶來的刺激與風險,正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調味劑。
“聖人麼……真的存在這種人嗎?”他低聲自語,轉身走向艦橋,準備處理接下來的事務。
或許正是這種近乎“聖人”的特質,才讓他覺得,這次值得下注。
畢竟,在匹諾康尼那片虛實難辨的夢境中,一個強大而秉持“存護”之道的變數,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機。
隻是,希望教授的那顆石膏頭,不會因為這次“冒險”而氣得裂開縫纔好。
砂金漫不經心地想著,步伐重新變得輕快而自信。
賭局已經開場,接下來,就是等待棋子落下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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