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是永恆而深邃的星海,無數光點如同凝固的鑽石,鑲嵌在無邊的黑絲絨幕布上。
「三月兔」號正以穩定的巡航速度,優雅地滑行於這片寂靜之域。
距離盛會之星「匹諾康尼」所在的阿斯德納星係尚有數日行程,愛麗絲並不急於趕路。
經歷了昂皮斯的喧囂與紛擾,她格外珍惜眼下這段完全屬於自己的、寧靜的航行時光。
過去幾天,她做了一件讓她身心愉悅的事情——徹底整理那被昂皮斯人塞得滿滿當當的儲物倉。
原本堆積如山的物資,在愛麗絲有條不紊的歸置下,變得井然有序。
高品質的合成營養膏按照口味和保質期分門別類,碼放在專用的食品架上;稀有金屬和備用零件被貼上標籤,收入堅固的合金貨櫃;那些昂皮斯特色的非合成食品與飲品,則被小心地安置在環境穩定的保鮮區。
她甚至調整了貨架的佈局,留出了更寬敞的通道,讓整個儲物倉看起來不再僅僅是倉庫,更像一個規劃得當的補給中心。
當最後一件物品歸位,愛麗絲站在倉門口,環視著這煥然一新的空間。
一種源於秩序和掌控感的滿足感油然而生,輕輕拂去了連日來積攢的些許疲憊。
“這纔像話。”她低聲自語,嘴角微揚。對於她來說,一切都井井有條,本身就能帶來極大的心理慰藉。
當然,能讓她如此心無旁騖地享受這份寧靜,還得歸功於她最近找到的、整治柴郡貓那話癆毛病的有效方法。
單純的“靜音模式”隻能讓那喋喋不休的電子音暫時消失,但AI那無形的“委屈”和一旦解除靜音後可能變本加厲的傾訴欲,總讓愛麗絲覺得並非長久之計。
於是,她想到了一個更根本的解決辦法——用海量的計算任務,佔據其幾乎所有的運算資源。
“柴郡貓。”
【指令確認。靜音模式解除。管理員,您忠誠的夥伴隨時為您……】
“將這些資料錄入你的核心資料庫。”
愛麗絲打斷它即將開始的一係列話語,將一整套關於《高階結構力學》、《虛數能應用理論前沿》、《寰宇潮汐擾動模型》的電子文獻包傳輸過去。
“我需要你構建一個動態模型,模擬未來三個標準月內,以匹諾康尼所在阿斯德納星係為中心,半徑十光年範圍內的虛數潮汐與主要天體運動之間的相互擾動,並推演這種擾動可能引發的一係列時空和能量現象。”
“任務優先順序:最高。允許你呼叫除導航、環境維持及自動駕駛核心模組外的所有運算效能。”
AI的揚聲器裡傳來一陣幾乎微不可聞的、類似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當然是模擬的,柴郡貓的表演慾有時根本不像個AI。
【……管理員,這個計算量……涉及引數變數超過……】
“做不到?”愛麗絲語氣平淡地反問。
【當然可以!】柴郡貓的聲調瞬間拔高,帶著一種被質疑能力後的急切,【柴郡貓擁有無與倫比的計算潛能!隻是……這需要一些時間,期間我的互動響應速度可能會略有下降,語音服務也可能無法保持最高流暢度……這期間可能無法為您帶來各種星際趣聞和我自創的各種笑話了。】
“無妨。專註於你的任務。”愛麗絲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遵命!立刻開始構建初始模型……分析引力透鏡效應……計算虛數潛流節點……】
下一刻,艦橋內主控螢幕上開始瘋狂滾動起複雜的數學公式和天體執行軌跡圖,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
而柴郡貓的聲音也果然如它所說,變得斷斷續續,甚至偶爾會夾雜著一些無意義的計算符和程式碼碎片,顯然已經無法組織起連貫的、富有情感的長篇大論。
世界終於徹底清凈了。
愛麗絲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艦橋,AI也是要學習的嘛,自己這可不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柴郡貓成為一個更強大的智慧體……嗯,沒錯。
她回到生活艙,給自己泡了一杯用昂皮斯贈送的植物葉片沖泡的、帶著淡淡清香的熱飲,然後舒適地窩進柔軟的座椅中,拿出了個人終端。
是時候看看那位活潑的開拓者朋友最近又有什麼新動態了。
她輕車熟路地點開了星的社交賬號,這是她之前偶然發現的,不錯的打發時間的方式。
星的分享總是充滿了生機與意外,像一幅幅拚圖,連線起來就能看到她豐富多彩的開拓之旅,對愛麗絲而言,這是瞭解這個時代、瞭解這位朋友的最佳視窗之一。
翻到昂皮斯之旅開始前的一係列動態,似乎與仙舟「羅浮」有關。
星和她的夥伴們——那位活力四射的街頭藝人桂乃芬,以及來自曜青仙舟、性格爽朗的雲騎軍少女素裳,還有一個愛麗絲之前沒見過的、看起來怯生生、有著發光大尾巴的狐人小女孩,備註名字是“藿藿”。
她們居然一起在經營桂乃芬的羅浮雜俎的賬號。
動態裡有不少圖片和短視訊:四個身影深夜出現在羅浮某些據說“不太安寧”的巷弄或廢棄宅院。
桂乃芬對著鏡頭介紹“今日探靈目標”,素裳在一旁擺出雲騎軍起手式,一副“妖邪退散”的架勢;星則舉著個不知道哪裏來的、看起來像是指南針又像是羅盤的法器,一臉嚴肅,或者說,故作嚴肅。
而那個叫藿藿的狐人女孩,總是縮在最後麵,雙手緊緊抓著符籙,大眼睛裏滿是緊張,但在某些關鍵時刻,她似乎又能爆發出驚人的勇氣……
配文寫著:“【羅浮雜俎·抓鬼小分隊】第四期,破除迷信用科學揭示怪談背後的真相!感謝特邀嘉賓藿藿的‘專業’指導!”
下麵的評論很是熱鬧,有誇讚桂乃芬和素裳勇敢的,有覺得星拿著法器的樣子很唬人的,更多的是覺得藿藿的反應很可愛,紛紛表示“想摸摸尾巴”。
愛麗絲饒有興緻地翻看著,通過這些生動的記錄,她彷彿能聽到星那充滿元氣的聲音,看到她們一行人吵吵鬧鬧卻又默契合作的樣子。
星總是能碰到各種有趣的事情。
愛麗絲輕輕笑了笑,給那動態點了個贊。
再往上翻,動態的定位變成了“黑塔空間站”。
星在那裏似乎也度過了一段充實的時光。她分享了一些空間站內部的照片——充滿科技感的走廊、忙碌的研究人員、以及各種奇特的實驗裝置。
其中幾張照片,再次引起了愛麗絲的注意。那是一些形態各異、但都精緻可愛的小生物,正是星之前發給她看過的、那種被稱為“貓貓糕”的造物。
照片裡,這些小傢夥在特製的生態箱裏滾來滾去,或慵懶地打著盹,星還配文:“阮·梅女士的傑作,真是……天才的構思。”
看到“阮·梅”這個名字,愛麗絲的目光微微一頓。
黑塔空間站……她自然是知道的。
它的主人——黑塔,天才俱樂部#83,大名鼎鼎,即便是愛麗絲,在蘇醒後查閱當代重要人物和勢力時,也多次看到這個名字。
這位天才以諸多非凡成就聞名宇宙,與星際和平公司也有著合作。
而阮·梅,竟然能在黑塔的空間站裡進行她的生物創造實驗?
這意味著她們之間的關係,恐怕不止是“認識”那麼簡單,至少也是能夠共享資源、彼此認可的“合作者”,甚至……朋友?
這個發現讓愛麗絲感到一絲意外,甚至可以說是……稀奇。
在她的認知裡,或者說,基於她與阮·梅那僅有的一次、算不上愉快的接觸所留下的印象,那位思維跳脫、目光深處帶著某種非人探究欲的#81天才,更像是遊離於人群之外、獨行於自己研究道路上的孤高存在。
她身上有一種讓愛麗絲本能感到不適的距離感,那種將一切——包括生命都視為可觀察、可解析、可塑造的“素材”的冷酷,與愛麗絲的理念存在著某種根本性的衝突。
“真是稀奇,”愛麗絲抿了一口溫熱飲品,望著終端螢幕上那些可愛的“貓貓糕”,心中暗忖,“不是說天才大多是孤僻的嗎,沒想到阮·梅這樣的性格也能有朋友……或者說,能容忍她這種性格的‘同道中人’。”
黑塔的空間站,阮·梅的實驗,星的到訪……這些資訊碎片在她腦中組合,讓她對那位阮·梅女士的“社交圈”有了新的、略帶複雜的認識。
這並未減少愛麗絲對其的疏離感,反而增添了一絲對其能在“正常”社交圈中活動的微妙訝異。
她搖了搖頭,將關於阮·梅的思緒暫且擱置。無論如何,那都是與她當前航線無關的人和事。她放下終端,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無垠的星海。
「三月兔」號依舊平穩地航行著,向著那片即將奏響諧樂、編織美夢的星域悄然而去。
船內有她親手建立的秩序,有被她“學業”壓得無力叨擾的AI,有從朋友動態中獲得的輕鬆片刻,還有對前方未知盛會的一絲寧靜期待。
這段航程,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樣,安靜而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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