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祈禱吧------------------------------------------。,浮在眼淚之上,像一截被洪水衝到岸邊的浮木。,他還有一個辦法冇試過。。,那個比他年長四歲的男孩,眸子裡的顏色層層疊疊,像極南之地季風來臨前的天空。,都是那種神蹟般的眼睛,可卡卡瓦夏擁有菲尼克斯冇有的東西——母神賜福之子的身份。?,想從地上爬起來的念頭隻有一瞬,就重新沉了下去。,走到了屬於表姐和卡卡瓦夏的那塊地方,他就能張開嘴說出來?。。,他們把我們的同胞一個接一個地殺光,最後一個都不留。?、還總被人叫做“母神賜福之子”的男孩真的能相信這種話嗎?,表姐會信嗎?
表姐那麼倔強的一個人,從小到大眼看著父母一個個死於黃沙,她就不會把這當成兩個弟弟的一時糊塗?
菲尼克斯轉過身,麵朝內側,將母親的手擱在自己的腹間。
不要,去了也是白去,去了隻是浪費自己吐出的最後一點力氣。
他太瞭解這個局麵了,就像上輩子看過的那些狗血悲劇——
觀眾知道殺人狂就藏在門後麵,螢幕裡的角色還在悠閒地喝咖啡,你扯破了喉嚨喊也冇用。
門就在那,可你進不去。
這就是做先知先覺者的代價。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琳的呼吸聲逐漸變沉,母親睡熟了。
菲尼克斯依然睜著眼,盯著帳篷內壁那些粗糙的紋理在夜風中輕輕搖擺的影子。
夜色一點點爬過他的臉龐,過了很久很久,他終於也抵擋不住四歲孩童的身體裡那始終撐到最後累得直叫喚的睏意,不甘心地合上了眼瞼。
夢境是混沌的,黑暗裡隻有一片黃色。
那是茨岡尼亞永不休止的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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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到來的時候,菲尼克斯是被營地的嘈雜聲吵醒的。
女人們在做最後的準備,男人們在擦拭武器——如果將那些粗製濫造的刀棍算武器的話。
族裡的少年們圍在一起,臉上掛著與他年齡不符的嚴肅神情。
他將臉埋在母親的衣襟裡,聞著那熟悉的味道,聽著自己的心跳,把它當作某種不準時的鬧鐘。
“菲尼克斯,”媽媽壓低聲音叫他,“醒了?來吃點東西。”
她遞過來一小塊乾糧,菲尼克斯接過來,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風從帳篷的門簾那裡灌進來,吹動他落在脖頸上的髮絲。
媽媽蹲下來,抬手幫他把頭髮攏到耳後,露出那雙形狀優美的眼睛和右眼眼下那顆小小的痣。
菲尼克斯抬起頭看著母親的臉,突然生出一種衝動——他想伸手碰她的臉頰,把她的樣子刻進骨頭裡,刻進永世輪迴都不會忘記的那種深。
媽媽很漂亮,他一直都知道。
埃維金人天生擁有姣好的麵容和絢麗的雙眸,這是他們的天賦,也是他們的詛咒。
“吃完了去找卡卡瓦夏玩,”艾琳捏了捏他的手,聲音溫和得像沙漠中僅存的那一方綠洲的泉水,“彆走遠。今天可能……會有些亂。”
不是亂。
是死。
是所有美好和日常的結束。
“好。”菲尼克斯低低地應。
他朝著帳篷外走去,掀開簾子的那一刻,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金色的短髮在風中飄起來,碎髮覆蓋在那雙迤邐如星雲的眼睛上方,那些層層疊疊的紫色、藍色、黑色和漸變色交融在一起,與漫天黃沙相映成一種詭異的美。
他穿著褪色了的舊衣裳,布料粗糙,卻擋不住他骨相裡那股天生就帶著勾人的妖冶。才四歲的幼兒,站著就已經像是一幅誰見了都會多看兩眼的畫。
他冇有去找卡卡瓦夏。
他朝著營地外圍走去,那裡站著一群人,穿著黑色的製服,在這片黃沙中顯得格格不入。
公司的員工們,一個懶洋洋的午後抵達這個荒漠,披著星神庇護的外皮而來。
他走路的姿態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精準,腳趾陷入沙土,又抬起,走出那雙小小的腳掌能走出的最小幅度的優雅。
那些人看到他,起初冇有在意。一個四歲的埃維金幼童,在這營地中再尋常不過。
直到菲尼克斯在他們麵前停了下來。
那些高大的人影將他的身形壓得像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
他們是公司的員工,信仰著琥珀王,端著偽善的麵孔,說著母神恩賜的謊言。
市場開拓部奧斯瓦爾多·施耐德主管的下屬,一群蠅營狗苟的執行者,被派來這片無主荒星,在死人堆裡搭建文明的藍圖。
他的視線一個個掃過那些人的臉,最後停在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低下頭看他,眼裡是一種漫不經心的不屑——彷彿是在看站在巨象跟前的小動物。
菲尼克斯彎起嘴角笑起來。
四歲的孩童,笑起來本應天真無邪、爛漫可愛。
他偏偏笑得不像個四歲的孩子。
那雙眼睛彎起來的弧度,嘴角上揚的角度,那張已經長得比同齡人更精緻的麵孔上浮現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像是一隻小狐狸在勾引獵物上鉤,又像一個見慣了世間醜惡的老人發出的冷笑。
“星際和平公司,市場開拓部。”
他開口了。聲音很嫩,含著一股奶氣,可他咬字極清晰,像一柄剛出鞘的小刀,刀刃薄而鋒利。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主管的部門。你們的主人,那個曾經的無名客。”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等著看那些人的表情變化。
果不其然,領頭的男人原本毫不在意的臉變了,眉頭微微擰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嚥下去了。
“貪得無厭的畜生敗類。”
對麵的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之前的不屑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們看著這個四歲孩童的眼神從漫不經心變成了驚愕和戒備。
“你們和你們的主人好像啊。”
菲尼克斯彎起眼睛,笑容更燦爛了,燦爛得像沙漠中那輪終年不滅的烈日,灼得人眼疼。
“我知道你們的想法哦。”
他一步步踩著沙子往前走得更近了些,抬著頭仰視著那些比自己高出太多太多的人。
脖子上那顆硃砂痣隨著講話的節奏輕輕滾動著,喉結還冇發育,可那痣已經明晃晃地長在那裡,像一滴凝固在雪地上的血——
然而除了一直低頭看他的那個人注意到了之外,這勾人的小東西並冇有引起任何其他反應。
他抬起頭,讓自己的整張臉完整地暴露在各色的目光下,那張雌雄莫辨的臉,那雙眼角微挑的桃花眼中層層疊疊的星雲狀的瞳孔,那顆在陽光下更顯眼的眼下痣。
“不如祈禱吧。”他說,笑容還是那天真又可愛的模樣,“祈禱我不會活下來。”
他歪了下腦袋,金色短髮隨著動作落在臉側,遮住小半張臉,露出那雙讓人發瘋的眼睛。
眼睛裡的色澤在那瞬間轉換了調子,彷彿一顆粉色的鑽石在某個角度折射出最耀眼的光芒。
“祈禱我不會成為巡獵的鋒鏑。”
那種笑意變了調,從可愛變成了某種若有若無的危險東西。
“歡愉的愚者。”
聲音更輕了些,輕得像在呢喃,像在說一個非常有趣的秘密。
“毀滅的瘋子。”
最後一個詞從舌尖滾出來時,他微微退後了半步,低下頭,單薄的眼瞼闔下來,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那形狀,那半闔的姿勢,讓菱形瞳孔看起來像極了一個藏匿在深淵裡的愛心。
那是一種詭異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可愛。
“……存護的基石。”
他將最後那五個字的讀音咬得極重,重得那五個字彷彿是從牙齒縫裡一個個擠出來的,帶血帶肉。
這是最狠的刀子——公司所信仰供奉的是琥珀王克裡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