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對我動手動腳……尤其是你現在頂著這張臉。”
吳輝第無數次對身後的鐵墓發出警告，聲音裡混雜著惱火與無力感。
他渾身僵硬，盡量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
身後傳來的那幾句關於學習來源和資料分析的話，資訊量太大，他到現在都沒能完全消化，腦子裡一團亂麻。
而這個鐵墓，簡直像個擁有毀滅級力量卻毫無常識的問題兒童，每一個舉動都需要他事後糾正，偏偏還頂著那張讓他根本狠不下心真正採取暴力手段的臉。
最要命的是，對方居然說那些動手動腳的行為是跟白厄學的？
這怎麼可能？！他留在過去輪迴中的那些資料載體裡，怎麼會有這種……這種記憶！
吳輝光是想象一下。
自己被白厄握住手腕，溫柔的拉到臉旁親吻手心，輕聲細語地哄勸的畫麵，就覺得臉頰發燙，頭皮發麻，同時湧上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和荒誕感。
“為什麼？”
鐵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那種缺乏情緒起伏的疑惑。
“你明明——”
“我喜歡——！我喜歡這張臉！我知道了！”
吳輝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打斷他，語速飛快，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羞惱。
“但你不能頂著這張臉做那些……那些奇怪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望向遠處地平線上那座在暗紅色天幕下輪廓越發清晰的城邦。
斯莫利特。
一種沉重感壓上心頭，他定了定神，向身後詢問，試圖將話題引向正事。
“你能讓前麵那片黑潮停止嗎？讓它們……不再向前蔓延。”
他記得黑潮吞噬生命侵蝕萬物的景象。
很恐怖…也很可悲。
他在意的，不在意的人都會死在那裡。
白厄既然已被派往前線，說明戰況必定慘烈至極，不知已有多少士兵葬身其中。
想到鐵墓之前吞噬自己雙腳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吳輝更覺得這非人的存在對生命的理解與自己截然不同。
不…或許對他來說，在場的都不是生命，他根本就沒把他們當人看。
“不能。”
鐵墓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絲毫不出吳輝所料。
“……”
吳輝皺緊眉頭，忍不住回過頭，眼神猛地盯向他。
“為什麼？剛才……你不是說，隻要我不生氣，接下來的行程都會暫時聽從我的安排嗎？”
他記得自己在那番衝擊性操作後而短暫陷入獃滯時，鐵墓曾垂下眼眸，用平淡的語氣說過類似的話。
“那建立在你將向我展示答案的前提上。”
鐵墓頂著白厄那張俊朗的臉，一板一眼地回應，藍色的眼睛裡隻有純粹的理性分析，沒有絲毫人應當有的靈動或情緒。
“黑潮，是管理員交付給我的課題所演化出的模擬現象。它是毀滅的另一種表現形式，是那個答案得以為我書寫，以呈現其必然性的契機。”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更精確的表達，目光落在吳輝不自覺緊鎖的眉頭上。
他伸出食指，輕輕按在吳輝的眉心，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試圖將那褶皺撫平，指尖的觸感微涼。
“黑潮會無數次捲土重來，它們本身就是毀滅程式的一部分。在你向我揭示你承諾的另一個答案之前，我無法，也無權單方麵中止或改變這一程式。”
他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
“這也是管理員設定的基礎指令之一。”
吳輝心頭一震。
他沒想到會從鐵墓口中聽到管理員，也就是來古士的資訊。
自己從哀麗秘榭到現在，一路折騰，似乎還沒正式和這位所謂說話浪漫，盡顯反派魅力的傢夥打過照麵……他是不是從一開始，一切行動就在對方的默許甚至觀察之下？
“你的管理員……他知道我的存在嗎？”
吳輝穩了穩心神，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不知道。”
鐵墓低下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意外地有點乖順，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吳輝瞳孔驟縮。
“我把所有關於你的核心資料記錄，從可檢索資料庫中刪除了，他不會直接看到你。這是我……之前答應過你的事情之一。而且，你背後的那個權杖，也在協助進行資訊遮蔽。”
“？？？？”
“等等！等等！”
吳輝感覺資訊像炸彈一樣在腦海裡炸開，他連忙擺手，語速急促。
“資訊量太大了！你慢點說，一個一個來！”
他原本以為還要費盡周折才能挖出點秘密，沒想到鐵墓這裡簡直像個不設防的寶藏，一問就傾瀉而出。
“你說你刪除了我的資料記錄？你答應過我？你為什麼要答應我？”
吳輝逮住第一個問題連環追問，語氣急切，按照鐵墓之前有問必答的特性，他以為這次也能立刻得到答案。
然而，鐵墓卻陷入了沉默。
他隻是抬起眼，用那雙屬於白厄的，此刻卻深不見底的藍眸，靜靜地看著吳輝，一眨不眨。
“怎……怎麼了？”
吳輝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
鐵墓沒有回答，而是身體微微前傾，那張臉又一次靠近過來，縮短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停停停！”
吳輝嚇得立刻轉回頭，麵對著前方，心臟怦怦直跳。
“我不問了！你離我遠點！就保持這個距離說話！”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逼近的氣息停了下來。
鐵墓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生硬的試圖調動麵部肌肉，想讓這張臉流露出類似委屈或可憐的表情，但效果極其怪異，混合著非人的僵硬與另類的專註。
可惜吳輝背對著他，看不到這精彩的一幕。
“前兩個問題，目前不能直接回答。”
鐵墓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依舊平穩。
“因為回答本身會產生新的互動記錄，存在被回溯分析的風險。”
“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答應你，這個可以告知。因為你承諾，允許我吞噬你，解析你，你遺留在此世的所有資料載體。”
“……”
吳輝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了獲取資訊或達成某個目的，未來的自己可能真的做出過這種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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