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帕德正要邁步上前細看那些突兀的綠葉,身後的希露瓦就幾乎是撲過來一般,猛地提高了音量叫住他,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急切。
“等、等等!傑帕德!”
傑帕德被這突如其來的呼喊驚得腳步一頓,有些詫異的轉過身,那雙總是嚴肅認真的藍色眼眸裡寫滿了疑惑,眉頭微蹙,看向自己的姐姐。
“怎麼了?姐。”
他打量著希露瓦略顯慌亂的神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和不解。
“你今天……真的很不正常。”
“哈、哈哈哈……那、那是我新養的綠植!”
希露瓦的大腦飛速運轉,視線掃過那堆生機勃勃且出現得極其詭異的藤蔓葉片,倒吸一口涼氣的同時,臉上迅速堆起一個姐弟閑聊式的笑容。
“你之前不是……嗯,養死了我好心送你的好幾盆觀賞花嗎?你也是知道的,我看著那些枯掉的花,痛定思痛!覺得得換個思路!這可是我一個……呃,專門經營稀有植物的花店老闆朋友強力推薦的!說是生命力特別頑強,耐寒耐旱耐……呃,總之就是絕對養不死的那種!我這不是想著,先在我這兒試試水嘛!”
她語速飛快,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試圖用肢體語言和瑣碎的細節顯得更有說服力。
“是嗎?”
傑帕德的目光再次投向柱子後方那片翠綠,眼神裡的疑惑並未完全消散。
那些藤蔓葉片的形態和分佈,怎麼看都不太像尋常盆栽……但姐姐的話言之鑿鑿,而且她確實一直對自己養死植物的事耿耿於懷。
他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拿你沒辦法的神情。
他轉過身,正對著希露瓦,雙臂習慣性地環抱在胸前
“你養生命力這麼頑強的植被……”
傑帕德審視著姐姐的表情,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該不會……又想搞什麼新的,可能有點危險實驗吧?”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姐姐對新奇事物和打破常規的熱愛了。
希露瓦被戳中一部分心思,雖然不是實驗,但也尷尬的抬手撓了撓自己金色的長發,嘿嘿笑了兩聲,沒有正麵回答。
傑帕德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像是放棄了深究,緩緩放下手臂,又輕輕嘆了口氣:“唉……算了。我的確不該過多乾涉你的私人空間和……嗯,愛好。隻是,姐姐,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牆上的機械鐘。
“公務在身,前線還有許多事情需要部署,我先走了。”
說完,他朝希露瓦點了點頭,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厚重的披風在身後揚起,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門開啟又關上,將那抹筆挺的白色身影隔絕在外。
直到確認門外的腳步聲確實遠去,藏身於藤蔓之後的希兒才第一個按耐不住,猛地從藤蔓後探出身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急切
“布洛妮婭有危險!我們不能在這裡耽擱了,必須趕緊去救她!”
想起那個將她從下層區帶上來的瘋狂的母親,和布洛妮婭自己要麵對的危險的星核,希兒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紮根瘋長。
“放輕鬆點,希兒姑娘。”
希露瓦拍了拍胸口,平復了一下剛才驚心動魄的情緒,走過來安慰道。
“我多少還是瞭解可可利亞的性子,布洛妮婭是她唯一的女兒,至少目前,她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而且,我們現在就算衝過去,也硬闖不了守衛森嚴的大守護者辦公室和城堡。”
她看著陸續從藤蔓遮蔽後走出來的列車組三人加梧回,臉上露出劫後餘生般的苦笑,打趣道:“幸虧你們反應快知道躲,還……呃,用了點特別的掩護。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那個死腦筋的老弟解釋,我屋裡怎麼會突然多出五個大活人。”
三月七也終於鬆開了捂著嘴的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拍著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對啊對啊,嚇死咱了!不過梧回的藤蔓來得真是時候!簡直是救命稻草!”
穹此時已經成功從丹恆捂嘴製裁下掙紮出來,正用袖子用力擦著嘴唇,臉上還殘留著憋氣的紅暈,但心思已經立刻回到了正事上:“我們現在……該去哪?直接去永冬嶺嗎?”
希露瓦聞言,重新振作精神,臉上恢復了那種爽朗利落的神色:“當然是我帶著你們去找通往舊要塞的裂界入口啦!跟我來,這條路我熟,咱們得抓緊時間,跟緊我!”
梧回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眾人交流。
他低頭,動作一絲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極度對稱的白色衣襟和袖口,確保沒有任何淩亂,然後才邁開步子,準備跟上已經朝門口走去的隊伍。
然而,就在他邁出機械屋門檻、目光下意識掃過外麵冷清街道的剎那。
他的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不遠處,一個靠在街角大型供暖管道旁,半人高的金屬垃圾桶後麵,一閃而過的,極其眼熟的……藍色發梢。
桑博?
梧回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臉上也依舊是那副缺乏表情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看見,自然地融入了行進隊伍的末尾。
這傢夥……原來一直都沒走遠,就在附近看著?比自己這個被迫當背景板的還要敬業啊,簡直是沉浸式圍觀劇情發展。
在跟著隊伍拐過一個街角,即將脫離那條街道視線範圍前,梧回狀似無意地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再次遠遠地朝那個垃圾桶的方向瞥了一眼。
空蕩蕩的。
那個藍色的腦袋,已然消失無蹤。
前往下一個他感興趣的地方佈置了?
梧回不知道,也無從確定。
但他對桑博這個角色,始終抱有一種忌憚。
不僅僅因為對方那難以捉摸的歡愉立場和層出不窮的花招,更因為……桑博能打破“第四麵牆”的相關設定。
梧回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環顧著四周——冰雪覆蓋的街道,步履匆匆,麵帶憂色的零星行人,遠處銀鬃鐵衛巡邏隊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頭頂那片永恆蒼白彷彿舞台背景布般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存在,是否也像曾經在遊戲中那樣,被某種更高維度的視角旁觀著。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究竟算是什麼呢?一個意外誕生的bug?一個擁有了劇本的NPC?還是一個……正在書寫自己故事的玩家?
他想起桑博在原本劇情裡的那些高光時刻和經典台詞……好像……確實還蠻帥的,有種遊離於主線之外,卻又總能關鍵時刻插一腳的獨特魅力。
想起自己似乎還有把劇情交上去的潛在任務,梧回看著身邊空曠的雪地,莫名地,也產生了一點想要給自己加點戲,留下些高光瞬間的念頭。
嗯……加什麼呢?一個帥氣的出場?
好像有了……
一段充滿哲理的宣言?
好像也有了,畢竟自己天天在當憂傷的哲學家……
戰鬥時某個驚艷全場的絕招?
唔這個好像可以有……
梧回很認真的思考了半天。
直到他們跟隨希露瓦,穿過僻靜的小巷,即將抵達銀鬃鐵衛重點佈防的前線守衛區邊界時,他也沒想出什麼特別適合自己人設的華麗點子。
……
算了。
梧回默默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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